世卫组织换帅在即：预算缩水下的方向之争

新任世界卫生组织(WHO)总干事将不得不面对预算削减的现实，并重新界定世卫组织的角色定位。 Martial Trezzini / Keystone

新冠疫情期间，世界卫生组织(WHO)及其总干事谭德塞频频成为全球关注焦点。如今，世卫组织新一轮领导层角逐正在展开，而此时该机构正面临预算削减、内部紧张局势，以及有关其定位的根本性问题。

根据官方时间表，下一任总干事提名程序将于2026年4月至5月启动，最终人选预计于2027年5月确定。

尽管选举仍处于初期阶段，但世卫组织当前面临的挑战，已经为这场很可能高度政治化的竞选定下基调。

谭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自2017年起担任世卫组织总干事，并于2022年获得连任。他的任期经历了新冠疫情(Covid-19)暴发。疫情期间，他提升了世卫组织的全球影响力，但同时也因该组织对疫情初期的应对，以及与中国的关系而受到批评。

世卫组织的资金高度依赖自愿捐款，因此容易受到政治局势变化的影响。长期以来最大的捐助方美国于2025年正式启动退出程序，引发财政危机，迫使该机构削减预算并裁减人员。

2026年，世卫组织将面临21%的预算削减，员工人数最多可能减少25%。

人手紧张

在世卫组织内部，近期资金削减的影响已经波及各个部门。

一位在该机构工作六年的技术专家，因担心向媒体发声后失去工作而要求匿名接受采访。他形容，大规模裁员后，组织内部气氛“非常紧张”。

“我们团队失去了40%的成员，但工作量并没有减少。”这位专家说，“一些项目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叫停。机构承认进行了裁员，却从未承认能力因此受到削弱。”据这位消息人士透露，裁员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实施的，而且通常优先裁撤顾问和短期合同人员，而非基于战略层面的优先事项调整。

他表示，结果是整个体系承受巨大压力，各团队不得不在应对紧急危机和推进长期工作之间来回切换。“现在我们必须作出选择：是处理一线突发事件，还是制定指导方针？我们已经无法同时把两件事都做好。”

更广泛而言，当前局势再次引发一个由来已久的争论：世卫组织究竟应当把重点放在哪里。

战略困境：制定规范还是开展行动？

日内瓦国际关系及发展高等学院(Graduate Institute Geneva)全球卫生中心(Global Health Centre)联合主任苏瑞·穆恩(Suerie Moon)表示，这场资金危机最终将迫使世卫组织重新定义自身定位。

“预算削减引发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世卫组织的核心职能究竟是什么？”她说。

成员国对此存在分歧。一些国家强调世卫组织在制定全球卫生标准和指导方针方面的职责；另一些国家则希望其承担更多实际工作，在危机时期提供直接支持。穆恩表示，围绕世卫组织优先事项的争论已持续多年。高收入国家普遍支持其发挥规范制定作用，而发展中国家则更看重实际支持能力。

穆恩指出，目前的削减措施采取的是“一刀切”方式，使整个机构各个部门都陷入资源紧张。

但由于资源短期内难以恢复，下一任总干事可能不得不作出更明确的取舍。

在日益分化的世界中承担政治角色

除内部挑战外，世卫组织面对的地缘政治环境也愈发复杂。

“总干事这个职位真的非常难，”穆恩说，“你必须同时是一位政治家、一名领导者和一位外交家。”

这一职位需要在近200个成员国之间平衡利益，同时维护科学公信力，并在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中争取资金支持。

谭德塞的任期凸显了这一职位鲜明的政治属性，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间，世卫组织既要设法应对大国间的紧张关系，又必须保持自身的科学权威。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于2026年5月10日在西班牙特内里费岛(Tenerife)格拉纳迪利亚-德阿沃纳港(port of Granadilla de Abona)，就“MV Hondius”号邮轮乘客下船安排向媒体作简报。 Alberto Valdes / Keystone

在近期发表于《柳叶刀》(The Lancet)的一篇文章中，药品法律与政策(Medicines Law and Policy)主任埃伦·特胡恩(Ellen ‘t Hoen)指出，下一任世卫组织负责人必须“在多边主义承压的世界中强化该机构的多边角色”，因为全球卫生事务正越来越分散到彼此竞争的不同参与者手中。

《柳叶刀》记者约翰·扎罗科斯塔斯(John Zarocostas)还报道称，目前已有多个名字在卫生外交圈流传，包括泛美卫生组织(Pan American Health Organization)主任小雅巴斯·巴博萨·达席尔瓦(Jarbas Barbosa da Silva Jr)、世卫组织东地中海区域主任哈南·巴尔基(Hanah Balky)，以及印度尼西亚卫生部长布迪·古纳迪·萨迪金(Budi Gunadi Sadikin)。

亟需强有力的领导

尽管世卫组织面临重重挑战，但穆恩并不认为其地位受到威胁。

“它依然是全球卫生领域最核心的机构，”她特别提到，世卫组织拥有宣布全球卫生紧急事件的独特权威。

新冠疫情期间，世卫组织于2020年1月宣布“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随后又将新冠疫情定性为全球大流行。该机构还协调全球防疫指导、科研合作以及包括“新冠肺炎疫苗实施计划”(COVAX)在内的疫苗获取项目。

未来，世卫组织能否继续发挥这一作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2027年谁将接任总干事。

对于接受瑞士资讯Swissinfo.ch采访、要求匿名的那位世卫组织专家来说，当务之急非常明确：更强有力的领导，以及更清晰的发展方向。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作出决策的人，”他说，“一个能够决定世卫组织究竟该专注于什么，并且有勇气贯彻执行的人。”

(编辑：Virginie Mangin，编译自英文：樊桦/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