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瑞士为了迅速获得新冠疫苗都做了些什么？

疫情初期，瑞士就快速签署了获取疫苗的合同。 Keystone-SDA

在新冠疫情暴发之初，各国为了尽快获得疫苗展开激烈竞争，财富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瑞士政府近日首次公开的疫苗采购合同，罕见地揭示了一个高收入国家为保障本国民众安全，愿意付出的价格与承担的风险。这些文件不仅折射出疫情期间国家与制药企业之间的力量博弈，也暴露了全球疫苗分配中的不平等现实，引发了关于透明度、全球团结以及公共利益如何在危机中被权衡的更广泛讨论。

备受期待的瑞士政府与疫苗生产商之间合同终于公开，揭示了瑞士为确保迅速获得新冠疫苗，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4月中旬，瑞士政府首次公布了与两家新冠疫苗生产商-莫德纳(Moderna)和诺瓦瓦克斯(Novavax)-签署的未作删减的合同文本。这是因为今年2月的一项法院裁决：在历时两年的法律程序后，法院裁定政府必须依据《信息公开法》公开相关合同。

在联邦公共卫生局长期拒绝披露合同，引发政界和媒体强烈不满之后，这次公开被视为维护透明度的一次重大胜利。联邦卫生局此前曾辩称，公开合同内容将损害瑞士未来的疫苗谈判能力，最后法院裁定，没有证据表明公开合同会损害国家利益。

《观察家报》(Beobachter)编辑、也是此案申诉方之一的奥托·霍斯特特勒(Otto Hostettler)写道：“联邦卫生局的保密做法终于画上了句号。”这也是全球范围内少数几份被完整公开的疫苗采购合同之一，首次清晰显示出瑞士-以及其他富裕国家-为了尽快获得新冠疫苗，愿意承受怎样的价格和条件。

瑞士与辉瑞、强生、阿斯利康和CureVac签署的其他疫苗合同早在2022年就已公布，但关键内容，包括价格信息被大量删除。这些合同并不在今年2月法院裁决的范围内。

付出了多少？承担了多大风险？

合同显示，瑞士为购买莫德纳和诺瓦瓦克斯的新冠疫苗，总计支付了约10亿美元(约80亿人民币)。其中绝大部分(9.8亿美元)，支付给了莫德纳，单剂价格在32-35美元之间，预灌注射器的价格则高达40美元一支。

诺瓦瓦克斯的疫苗价格相对便宜。瑞士在2021年12月，也就是比莫德纳晚一年多，预订了诺瓦瓦克斯疫苗，单剂价格为22美元，一百万剂的总价约为2200万美元。

由于其他国家的相关合同仅被部分公开，所以价格对比并不容易。霍斯特特勒指出，德国政府为莫德纳疫苗支付的价格同样是每剂32美元；一些欧洲国家略低，而美国支付的价格大约只有这个水平的一半。莫德纳合同中特别注明，向瑞士卫生部门提供的价格并不比2020年夏天签约的其他国家更贵。

瑞士在2020年8月5日就订购了首批450万剂莫德纳疫苗，几乎比该疫苗获得瑞士药品监管部门批准早了半年。为了进入“优先交付”名单，瑞士还自愿提前支付了一大笔款项，此举让瑞士与一小部分早早签约的国家(美国除外)一起，排在了供应队列的最前列。

到疫情结束时，瑞士共采购了3100万剂当时仍属新技术的mRNA疫苗。综合六家药企的所有订单，瑞士一共购买了6100万剂疫苗，而全国人口仅约900万。这一数量远超实际使用量：瑞士境内共接种了约1700万剂，另有800万剂捐赠给了其他国家。

合同中还规定，莫德纳禁止瑞士将疫苗转售或转移至本国领土之外的其他国家。议会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显示，瑞士最终将1860万剂过期的新冠疫苗销毁。这意味着，政府购买的疫苗中，大约60%既未在国内使用，也未在国外使用。

此外，瑞士还同意在疫苗可能造成损害时，将生产商的法律责任予以限制。合同显示，莫德纳仅在出现故意不当行为、重大过失或生产缺陷的情况下才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其他风险，尤其是罕见副作用，潜在的赔偿责任则由瑞士政府承担。

对此瑞士广播电视台SRF经济记者斯文·曹格(Sven Zaugg)表示：“这也并非完全没有先例，但退让到这种程度则确实不多见。对于传统疫苗，生产商通常承担更多责任。”不过他也指出，在疫情时期，国际规则是会有所不同。

联邦卫生局局长安妮·莱维(Anne Lévy)在接受《周日一瞥报》(SonntagsBlick)采访时曾为疫苗采购策略辩护说：“疫情初期，疫苗供应是一场激烈的竞争。当时谁也不清楚哪家公司研制出的疫苗最好。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押错了，或者订少了，会是什么后果？”

她表示，作为一个小国，瑞士确实面临“连一剂疫苗都抢不到”的风险。

世界团结何在？

瑞士很可能并非唯一接受类似苛刻条件的国家，但由于缺乏透明度，这一点难以核实。目前，欧盟仍在通过司法程序，实现全面公开与疫苗厂商签署的合同的公众诉求。

富裕国家为药品支付更高价格，这本身并不罕见，也不一定不合理。但公共卫生公平领域的专家指出：当供应紧张时，一个国家是否应该利用自身财富作为筹码，换取更快的获取渠道。事实上，许多富裕国家订购的疫苗数量远远超过本国人口需求。

在2023年的一次演讲中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说：“这场疫情并没有唤起世界团结精神，而是一系列杂乱无章的反应。这源于狭隘的民族主义。我们只有在团结和公平的共同协作基础上，才能应对共同的威胁。”

瑞士政府与莫德纳的协议中也认可，通过非政府组织或世卫组织向发展中国家出售和交付疫苗，“允许价格调整”。但在疫情期间，包括瑞士在内的许多国家，都拒绝了发展中国家提出的暂时放弃疫苗专利保护的呼吁，而这本可以扩大供应。

截至2021年11月，低收入国家中只有3%的人口完成了疫苗全程接种，而高收入国家和中高收入国家的这一比例则超过60%。2021年生产的疫苗中，有一半以上被高收入国家提前购入，尽管这些国家的人口只占全球的13%。

瑞士非政府组织“公共之眼”(Public Eye)的卫生政策专家加布里埃拉·赫尔蒂希(Gabriela Hertig)向瑞士资讯swissinfo.ch表示：“像瑞士这样的富裕国家之所以能及时获得疫苗，是因为它们愿意支付高价。莫德纳这样的企业优先满足这些富国，完全合乎逻辑，”她补充说，低收入国家往往无法提供制药公司要求的责任保障，这也进一步加剧了疫苗获取的不平等。

莱维则表示，合同条款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签约速度、疫苗交付的及时性和可靠性，以及市场规模。她强调，即便作为一个小国，瑞士也“成功地在早期从多家厂商那里，采购到了足量的高质量疫苗，这让我们最终控制住了疫情”。

(编辑：Marc Leutenegger/sb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