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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寻根之旅,牵出“欧洲最后一位女巫”的家族记忆

四个孩子坐在祖母的膝上。
玛格丽特·阿姆斯特茨于1957年移居加拿大。她的孙女塔米·麦肯齐(左侧坐在她腿上)前往瑞士寻根。 Courtesy of Tammy Mackenzie
系列 家谱研究, 第3篇::

从加拿大追寻家族源头,塔米·麦肯齐原本只是想知道外祖母来自瑞士的哪里,却在格拉鲁斯意外触碰到一段沉重的历史。一次家族族谱的对照,将她的血脉与“欧洲最后一位女巫”安娜·戈尔迪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也让她不得不直面权力、特权与传承至今的价值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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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外祖母来自瑞士的什么地方,塔米·麦肯齐(Tammy Mackenzie)从加拿大来到了瑞士,与她一起漫步格拉鲁斯街头时,她讲述了自己从小所接触的瑞士价值观;她还在这里意外地遇到了自己当地的亲戚。

塔米·麦肯齐站在格拉鲁斯安娜·戈尔迪博物馆(Anna-Göldi-Museum)一棵高达三米的家族族谱“树”前,这个展览馆展出的是,被称为“欧洲最后一位女巫”的安娜·戈尔迪的生平故事。她的目光在手机和家族族谱树之间来回切换,她不断滑动着手机里的图片,将其放大,并与族谱对照。

“找到了!”她突然指着族谱顶端的某个位置说:“就是她,伊娃·楚迪(Eva Tschudi)-她是我的祖先!”

塔米今年49岁,出生于加拿大,却有着很深的瑞士根源。她的瑞士宿根甚至与一段重要的历史事件有关:1782年,安娜·戈尔迪被处以死刑。她的雇主约翰·雅各布·楚迪(Johann Jakob Tschudi)指控她从事巫术。

出于对巫术历史的兴趣,塔米偶然知道了戈尔迪的故事。当她发现自己的祖先可能曾参与过这场最终导致这位年轻女子被斩首的官司时,内心受到极大触动。

触及到家族历史

站在这些族谱前,塔米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难以摆脱的羞愧感:她的祖先竟然曾参与过那起罪行。

“我们曾是一个拥有特权的家族,正因为如此,才有能力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提出指控。那位被指控为女巫的女性既没有丈夫,也没有任何权力。而家族中的这种权势,也传承到了我这一代。在展览现场,塔米语带触动地说,“我生活的这个世界,也是一个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女性身上的世界。作为一名女权主义者,她依然能感受到这种权力结构的存在。”

2023年,塔米与他人共同创立了一个非盈利性质的智库“Aula Fellowship”,致力于推动包容性人工智能。她表示,正是她家族传承给她的瑞士价值观,促使她投身于这项事业。“我的母亲和外祖母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就把女权主义当作一种与正义密切相关的理念来教导我。人们应该彼此相爱,互相尊重。”

她强调,自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以及其他亲人,都是在这种瑞士价值观的熏陶下长大,并成为正直的人:坚定、尊重他人、自我克制、体恤他人;懂得温和友好地处理问题;重视个人自主权;同时也对后代抱有很高的期望。

加拿大的“瑞士味道”

这些价值观并不是塔米成长过程中唯一的“瑞士元素”。她回忆说,祖父母的家里处处透着浓浓的“瑞士气息”:大量羊毛手工制品、结实的橡木家具、蕾丝窗帘;还有一支从屋梁上垂下来的大牛铃。“窗户外面还有手工木质百叶窗;屋檐非常宽大;窗台上还放着木质长花盆,”她回忆道。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记住自己来自格拉鲁斯,所以我的德语口音也是格拉鲁斯方言。我不会说标准德语,”塔米说。她的瑞士德语是跟母亲学的,她至今依然和她的兄弟们用瑞士德语交谈。

塔米偶尔还会参加位于皇家山(Mount Royal)的新教教会举办的语言课程,她和表兄弟姐妹都属于这间教会。小时候,他们都有自己的瑞士传统衬衫和裙子;听过威廉·泰尔和哈布斯堡王朝的故事;他们学唱瑞士民歌;也学习如何使用枪支。每年复活节,一家人都会一起“撞鸡蛋”(瑞士传统的复活节游戏)。

手里拿着彩蛋的人
“撞彩蛋”是塔米一家复活节的一项固定传统。 Courtesy of Tammy Mackenzie

在格拉鲁斯逗留期间,塔米去了州档案馆查阅资料,翻找族谱信息,来补充她那份内容丰富的Excel家族表格。这份表格是她结合家族文件和网络信息一点点整理出来的。

“在我的外祖母去世之前,她把家族族谱交给了我。所以我手里有可以追溯得非常久远的资料:我知道六代以前的祖先,”塔米说:“我还保存着她的相册,里面夹着很多讣告,都是瑞士的亲人寄给她的。”

在瑞士的日子,塔米漫步在格拉鲁斯城中,寻找那些外祖母玛格丽特·贝格林格(Margrit Beglinger)年轻时拍照留影的地方。“我们家上一次来格拉鲁斯是在1975年,”她说,“我父母和外祖父母,还有几位舅舅一起来的。我当时也在-在妈妈肚子里。舅舅总说我那次也算来过,不过没看到好风景,”塔米笑着说。这位来自加拿大的女子对于那些城中写着“贝格林格”和“洛伊青格”姓氏的建筑倍感骄傲,总会拍下来留念。

玛格丽特·贝格林格于1926年出生在格拉鲁斯,后来与费尔南·特奥多尔·阿姆施图茨(Fernand Théodore Amstutz)结婚,并迁居沃州,在那里育有三个孩子,其中之一是塔米的母亲玛格丽特。1957年,怀着第四个孩子的玛格丽特·阿姆施图茨随家人移民加拿大。

“当时加拿大领事馆给他们看了很多漂亮的宣传影片,说:‘来加拿大吧!’影片里完全看不出加拿大的漫长冬天。可现实中,那里一年有六个月都是冬天,不过我的外祖父母不在乎这个,”塔米说。

“他们在那边生活得很好,住着漂亮的房子,一共养育了六个孩子。起初,我外祖父是一名机械师,还开过第一家德士古加油站,后来又到学院任教。外祖母则负责照顾孩子,之后还开了一家非常成功的花卉苗圃:他们有一个小农场,还有几公顷的林地。”

移民的经历同样出现在塔米父系的家族中。她的曾祖父阿尔方斯·麦肯齐(Alphonse Mackenzie )出生于苏格兰,但在瑞士一个收养孤儿的宗教公社中长大;祖母是让娜·马吕拉(Jeanne Marulaz),他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从瑞士迁往法国。两人的儿子亚历山大·麦肯齐(Alexandre Mackenzie)-塔米的祖父,出生于沃州的谢布雷(Chexbres)-后来成为法国公民,在法国结婚生子,最终也移民到了加拿大。在那里,他的儿子约翰·麦肯齐(John Mackenzie)遇见了塔米的母亲玛格丽特·阿姆施图茨。

一次意外的相遇

在这次瑞士之行中,最让塔米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见到了几位亲戚。在格拉鲁斯这样一个人人都会在街彼此打招呼、几乎相互都认识的小地方,这样的相遇是早晚的事。

当塔米在“熊”餐馆门口拍照时-那是一家曾由她的祖代经营的饭馆,一名店员注意到了她。这位来自加拿大的女子用略显生硬的瑞士德语解释说,自己与贝格林格-洛伊青格家族有血缘关系,此行正是为了寻找祖辈在这座城市留下的痕迹。

于是她得知,洛伊青格家族至今仍有人住在“熊”餐馆后面的那栋房子里。没一会儿,塔米就站在了一扇门前,她母亲的一位表姐妹的女儿住在这里。

“我丈夫对我说:‘你的加拿大表亲来了,’”玛雅·洛伊青格回忆道:“我当时心想:可能是什么亲戚,但肯定不是表亲。”她们把塔米请进了家里,交谈过程中发现,对方居然对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她知道我有一个叫埃尔娜的妹妹,一个叫海蒂的姐姐;知道我们的出生年份;还知道我的父亲叫科比。”

三名女性和一名男性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低头看着手机。
玛雅、埃尔娜和她们的父亲正在查阅塔米在州档案馆收集的家族资料。 SWI swissinfo.ch / Céline Stegmüller

塔米的格拉鲁斯方言已有些生疏,她能听懂年长一些家族成员的话要比年轻一代多一些。不过,借助手机上的同声传译应用,以及玛雅的丈夫弗里茨的协助,两人还是慢慢聊了起来,她们聊起了过去的往事,也确认了彼此的亲戚关系。

塔米回到加拿大时,手机里存满了“照片证据”。这些影像将帮助她补全家族谱系中尚未填上的空白。她很高兴,终于能把家族中瑞士与加拿大这两条分支重新连接起来。她邀请玛雅、埃尔娜及她们的家人到蒙特利尔做客。

“我们计划在6月组织一次线上的家族聚会,”塔米说,“我鼓励所有家人安排探访行程,已经有好几个人表示愿意提供住宿。我们也在寻找更多家族成员,期待能听到他们的消息。上一次格拉鲁斯这支家族到加拿大探访,还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如今,光是在加拿大的家族成员,就已经有57人了。”

(编辑:Samuel Jaberg,编译自德文:杨煦冬/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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