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瑞士青年男子的絕育潮，看中國的「不生」焦慮

年輕男性對生育能力的態度正在改變。 keystone

在瑞士，越來越多年輕男性主動選擇透過輸精管切除手術來徹底告別父職。這並非孤立現象，而是低生育趨勢下的極端表達：當經濟不確定、氣候焦慮、性別分工與個人價值觀疊加，越來越多年輕人不願意把人生錨定在「父母身分」上。來自瑞士的實例，折射出全球共鳴的時代命題-也包括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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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不了，謝謝！兩名瑞士男子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接受輸精管結紮術，代表著一個當代年輕人的一大趨勢：不願生育，導致不斷下降的出生率。「人口寒冬」不僅在瑞士，在許多國家都在蔓延。

瑞士實例

瑞士青年勞爾在21歲時決定接受輸精管結紮術，如今27歲的他表示，這個選擇源自於不想承擔意外成為父親的風險，並希望對自己的性生活有所掌控。他的決定經過了深思熟慮，一位已接受手術朋友的經歷最後促使他下定了決心。

在他諮詢的三位泌尿科醫生中只有第三位願意為他實施手術，並要求他先冷靜考慮三個月。依照瑞士《聯邦絕育法》，年滿18歲且具備判斷能力的人可在充分了解相關資訊並書面表達同意實施絕育後，接受手術。但許多瑞士泌尿科醫師會遵循歐洲指南，不為30歲以下者做結紮，因此在瑞士這個過程往往較嚴格。勞爾的父母也對兒子的決定持保留態度，他父親的態度非常排斥，母親則建議他至少冷凍精子，但他後來也沒有這麼做。

六年後，他對自己的選擇毫無悔意，現任伴侶也同樣支持他。勞爾說，沒有孩子讓他更自由，能投入更多時間參與協會活動。他積極參與氣候與反物種主義行動，並在沃州的公益動物保護組織「Co&xister」生命農場工作，為動物權益發聲。

關於瑞士男子絕育的相關數據：

根據瑞士聯邦統計局最新的健康調查數據，2022年在回答避孕方式的問題時，15-74歲人口中有8.9%表示選擇男性絕育。這一比例較2017年的調查略有上升。該比例也隨著年齡增長而增長：在35-44 歲人群中該比例為10.8%，而在25-34歲人群中為1.8%。

同樣根據聯邦統計局的數據，2019年瑞士醫院共進行了2566例絕育手術：其中733例為男性，1833例為女性。

醫院以外的門診手術沒有統計數據。輸精管切除術在瑞士德語區比在其他語言區更為普遍。

為人父母並不代表更幸福

瑞士青年奧利佛(化名)在二十出頭時便開始思考個人與地球的未來，隨後加入素食主義與反物種主義社群。30歲的他回憶，自己在25歲赴加拿大接受輸精管結紮手術，當地規定寬鬆，醫生在了解情況後當天便同意實施。他表示，這項選擇與自己的生活方式密切相關：長期參與多項志願行動，使他認為難以提供傳統意義上穩定且足以支撐家庭的經濟條件。

奧利佛並非瑞士少數持此觀點的年輕人。根據聯邦統計局健康調查，2013-2023年間，20-29歲不想要孩子的人數增長約兩倍，如今在年輕群體中，每6人中就有1人無生育意願。年輕人普遍認為，教養孩子會影響幸福感、人際關係及職業發展；此外，工作壓力、難以平衡事業與家庭，也是促使他們選擇不生育的重要原因。

但奧利佛並未完全排除這輩子當父親的可能，表示他或許透過領養等方式成為父親。

瑞士在生育率比較中處於什麼位置

根據聯合國最新估算，全球生育率已從1950年代每名女性約5個孩子，下降到2024年的2.3個。

在許多國家，生育率已大幅低於每位女性2.1個孩子的「更替水準」(即人口世代更替所需的最低水準)。例如，西班牙為1.23，義大利1.21，馬爾他1.11。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日本(1.23)、中國(1.02)和韓國，韓國以0.75位列全球最低水準之一。

瑞士也不例外：2024年，瑞士女性平均生育子女數降至1.29，創下歷史新低。

中國年輕人不想生孩子的理由

長期以人口規模著稱的中國，也正面臨前所未有的「人口寒冬」。德國之聲中文網指出，儘管中國近年來全面取消計劃生育政策，鼓勵二胎、三胎，但人口統計顯示，2022年人口出現61年來首次負成長。年輕一代主動放棄生育的現象愈發明顯。

在社群媒體小紅書上，不少年輕人開始以「毛孩子」稱呼寵物，並認為「養寵物比養孩子更輕鬆」。在熱度極高的「不生孩子的理由」貼文下，最常被點讚的評論是：「自己都過不好，怎麼生孩子。」 其中提到的原因包括高昂的育兒成本、住房壓力、職場競爭與失業焦慮等，此外也有人認為，生育並不會帶來更多幸福感，反而可能降低生活品質、影響伴侶關係與職業發展。

綜合來看，中國年輕人的生育選擇正在發生深刻變化：逐漸從「不能生」轉向「不要生」-從外在條件受限轉向對人生價值的重新判斷：與其讓家庭結構成為人生的中心，他們更傾向把生活掌握在自己手中。

瑞士人不想生孩子的理由

出於經濟壓力，導致年輕人不想生育，這一點得到日內瓦大學人口與社會經濟研究所所長克萊門緹娜·羅西耶(Clémentine Rossier)的證實，她說：「主要原因之一是經濟不確定性的增加，正如我們在2008/09年金融危機之後所經歷的那樣。多項研究表明，經濟危機出現的九個月後的出生率會下降。」

除了經濟因素，瑞士人奧利佛還有一些其他不想當爸爸的原因：「我對未來感到擔憂。我們正在經歷一場氣候危機，夏天越來越熱。我認為世界正在走向法西斯化。」他是一位社會活動家說，在業餘時間經常將超市廢棄的食物分發給有需要的人，以此來對抗食物浪費。

羅西耶認為，許多人都有同樣的擔憂：「影響人們決定不要孩子的因素中包括氣候危機帶來的恐懼；另一個因素是所謂的第三波女權主義浪潮，它通過#MeToo等運動等得以實現，並對夫妻和家庭中的性別角色提出了新的質疑」。

羅西耶教授認為，在一個性別平等仍未完全實現的社會中，許多年輕女性不再接受工作和家庭的雙重負擔。

中國女性現在也在覺醒，隨著女性教育程度的提高( 2022年中國高等教育在校生中女性佔比接近55%-63%外部链接)，許多女性不願再被當作「生育工具」，她們在職場與男性平分秋色，升值後會全力以赴：工作第一、家庭第二、生娃第三。

瑞士青年奧利佛也提到在男女角色變化中的一個環節，他表示很高興自己能夠承擔起避孕的重任，以減輕伴侶的負擔。這位大學生說：「我女友真的很開心，她不必服用避孕藥也不會意外懷孕。」

而在中國的男性避孕手段較為有限，公眾討論中「男性承擔更多避孕責任」的意識仍在形成。

性教育

瑞士性教育工作者揚尼克·伯姆在十年教學中觀察到，關於性與性別議題，在男生群體中出現明顯分化：三分之一支持性別平等與新的男性觀念；三分之一尚未形成明確態度；另有三分之一受「男圈」與「非自願獨身男」等厭女社區影響，堅持傳統性別角色並帶有性別歧視。他指出，相關緊張關係常表現為恐同和貶低女性化特質的行為。

類似的性別觀念分化與厭女群體影響，在中國網路脈絡中也逐漸可見，相關討論同樣呈現兩極化趨勢。

在避孕教育中，伯姆發現瑞士避孕藥使用率下降，更多人轉向保險套、節育環及自然避孕法。他強調避孕套的失敗率仍可達約15%，未來選擇輸精管結紮的年輕男性可能增加。法國已出現結紮手術的大幅成長，而全球男性絕育數量卻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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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Marc Leutenegger，深度編譯自德文：楊煦冬/gj，繁體校稿：盧品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