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勒河游泳到波士顿的河流复兴

2017年波士顿“城市畅游”(City Splash)活动上的雷娜塔·冯·查尔纳。 Aram Boghosian

瑞士人雷娜塔·冯·查尔纳(Renata von Tscharner)把伯尔尼的河泳文化带到了美国。25年多前，她创立了查尔斯河保护组织(Charles River Conservancy)，并在近20年的时间里持续推动波士顿和剑桥居民重返河流，让人们能够再次在查尔斯河中享受游泳的快乐。

每当回到瑞士，雷娜塔·冯·查尔纳总会留出时间做一件事：到阿勒河或莱茵河里去游泳。对这位78岁的瑞士人来说，在河里游泳就像瑞士的高山和德语方言一样，是与家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从小就喜欢在阿勒河和莱茵河里游泳，”她说。而这个爱好伴随了她一生。如今，这位旅居海外的瑞士人住在美国波士顿附近的剑桥市(又译作：坎布里奇市)。在那里，由于水质以及法律规章等原因，在河流中游泳受到严格限制。但这并没有削弱她对河流的热爱。恰恰相反，这份热爱后来成为她毕生事业的重要动力。

从瑞士小山村到波士顿

冯·查尔纳1948年出生于埃门塔尔地区的吕策尔弗吕(Lützelflüh)。由于父亲的牧师生涯，她小时候随家人辗转各地生活，先后在巴塞尔和阿尔高州都居住过。

后来她进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学习建筑和城市规划，并于上世纪70年代末移居海外，先后在英国和美国生活。

在美国期间，她作为城市规划师和顾问参与了多个城市项目。2000年，她创办了查尔斯河保护组织(Charles River Conservancy)，致力于改善波士顿和剑桥之间查尔斯河及其沿岸环境。最初，该组织的工作重点是公园建设、公共空间改造和城市发展。但从一开始，冯·查尔纳心中就还有一个目标。“我想把河泳带到波士顿，”她说。

雷娜塔·冯·查尔纳通过查尔斯河保护组织一年一度的游泳活动，实现了让人们重返查尔斯河游泳的梦想。 Aram Boghosian

一条只能看、不能游的河

查尔斯河流经波士顿与剑桥，是两市的天然分界线。几十年来，这条河一直被视为重度污染的河流。即便到了今天，每逢强降雨，污水仍会流入河中，导致水质下降。

“最大的问题始终是水质，”冯·查尔纳说。每次举办公开游泳活动前，组织方都必须证明河水达到安全标准。她表示，相关要求甚至比巴黎奥运会期间塞纳河水质标准还要严格。

除此之外，查尔斯河的流速也远不如阿勒河。谈到两者的区别时，冯·查尔纳用了一个颇具瑞士特色的比喻：“阿勒河就像高山速降滑雪，而查尔斯河更像越野滑雪。”

担心承担法律责任

在瑞士，下河游泳在许多地方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波士顿人对此却觉得不可思议。而冯·查尔纳希望能改变这种现状。

通过查尔斯河保护组织，她不仅策划公众河泳活动，推动改善河流水质，还为重新激活这条河流制定长期发展方案，希望让查尔斯河再次成为城市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其中一项创新措施，是修建漂浮人工湿地，通过自然生态系统净化河水。

除了水质问题之外，还有一道重要障碍摆在面前，那就是美国的责任追究制度。“在美国，打官司是很常见的事情，”冯·查尔纳说。如果有人在休闲活动中受伤，政府部门和相关机构往往担心遭到起诉。而在瑞士，人们通常认为每个人都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风险；美国社会往往更倾向于追究责任主体。

这种法律文化同样影响着河泳活动。因此，查尔斯河的公开游泳活动必须遵守严格的安全规定。参与者需要确认自己具备游泳能力，下水时必须有同行人员陪伴，同时还会有多名救生员全程监护。

查尔斯河游泳活动现场：2026年的年度活动依然在划定的封闭水域内举行，并有众多救生员全程保障参与者安全。 Tucker Horan, courtesy of Charles River Conservancy

尽管需要采取这一系列安全措施，冯·查尔纳依然不赞成禁止在河里游泳。她说，即使在瑞士，每年也会发生河泳意外事故。“我很庆幸瑞士人依然可以下河游泳，而不是简单粗暴地被禁止下河。”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社会态度。

今年7月，查尔斯河又举办了大型公开游泳活动。不过，这一次冯·查尔纳未能参加。活动举行前不久，她启程前往欧洲，错过了这次活动令她深感遗憾。

波士顿天际线前的查尔斯河：每年都会有一天，这条河变成市民畅游的水上乐园。 Tucker Horan, courtesy of Charles River Conservancy

始终与故乡保持联系

如今，这位瑞士人已经在美国生活了将近半个世纪。她的三个孩子都出生在美国，如今她也已有七个孙辈。

尽管如此，她与瑞士的联系从未减弱。她的孩子们都会说瑞士德语，一家人会经常来欧洲，而她自己每年也都会数次回到故乡。

谈到最怀念瑞士的是什么，她说：“那种公共机构和制度中的秩序感。”尤其是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她看到了美国一些制度和机构的脆弱。

不过，她也十分欣赏美国社会的另一面，那就是乐观精神和勇于尝试的态度。“如果你有一个想法，人们会说：好啊，为什么不呢？”她说，“而不是先告诉你：这行不通。”

或许正因为美国人的这种乐观精神，为她取得的成功奠定了基础。二十多年前，当她首次提出让人们重返查尔斯河游泳时，许多人都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但她依然能够推进此事。

2018年，70岁的冯·查尔纳主动卸下了查尔斯河保护组织负责人的职务。她说，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她见过太多创始人无法放手，始终不愿退出自己创办的机构。

如今，她想花更多时间来陪伴孙辈、演奏手风琴，以及保护她家族位于巴塞尔乡村半州的中世纪新绍恩堡城堡遗址(Neu-Schauenburg)。

而她卸任后留下的既不是一座桥梁，也不是一栋建筑，而是一种理念：河流不只是城市里的背景风景，它也可以成为人们亲近、使用和共享的公共空间。

(编辑：Balz Rigendinger，编译自德文：杨煦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