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中立動議」和「糧食安全動議」公投遭慘敗

軍用戰機飛越瑞士聯邦大廈上空：在瑞士，中立既關乎國家自衛，也關乎維護世界和平。 Keystone / Peter Schneider

瑞士選民並不希望對中立政策進行重大調整：一項主張以更嚴格的方式界定瑞士中立原則的動議在本周日(9月27日)的全民公決環節遭到壓倒性否決；另一項旨在提高國內糧食產量的動議也同樣未能獲得多數支持，在投票中鎩羽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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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中立立場是否足夠堅定和徹底？對大多數瑞士公民而言，答案是肯定的：在本周日舉行的全民投票中，70.2%的選民對所謂的「中立動議」投出了反對票。該動議提議在瑞士憲法中對中立做出更嚴格的規定，這將削弱瑞士聯邦政府對俄羅斯等國家實施制裁的能力。瑞士26個州無一支持該動議。此次全民投票的參與率達到了47%。

伯恩民意調查機構gfs.bern的聯合負責人盧卡斯·戈爾德(Lukas Golder)在接受瑞士德語公共廣播電視台SRF採訪時表示，選民並非否定中立原則本身，而是選擇了更具「細緻性」和「靈活性」的中立觀。戈爾德指出，多數選民顯然認為，在制定中立政策時，應給予瑞士聯邦議會和政府一定的「迴旋餘地」與「操作空間」，而不是將議會和政府永久性地束縛在憲法界定的條條框框之中。

這項由主張維護國家主權的團體「Pro Schweiz」(「瑞士優先」)發起的動議，將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後-尤其是圍繞瑞士政府隨後效仿歐盟對莫斯科實施制裁-在瑞士國內所引發的諸多爭論推向了輿論高潮。

合作的限度在哪裡？

瑞士中間黨(Centre Party)議員瑪麗安娜·賓德-凱勒(Marianne Binder-Keller)於周日在接受瑞士德語廣播電視台SRF採訪時評論稱，在當前新的安全挑戰不斷湧現之際，這項動議一旦通過，勢必會將瑞士推向「徹底孤立」的境地。在她看來，此次公投結果釋放出一個信號：瑞士是「以尊崇規則為基礎的西方安全架構的一部分」，是一個「可合作的夥伴」，並且在國際法遭到破壞時展現出「參與制裁」的意願。她表示，這種立場同樣符合瑞士自身的安全利益。

然而，對於該動議的發起組織-「瑞士優先」(Pro Schweiz)組織的主席斯特凡·里蒂克(Stephan Rietiker)而言，關鍵問題在於這種「合作」究竟應當延伸到什麼程度。「這是否意味著(瑞士會)融入北約的軍事架構？還是僅僅指為應對可能發生的襲擊做準備？」他在瑞士德語廣播電視台SRF鏡頭面前如是稱。他認為，該動議本來仍然為後者留有餘地，遺憾的是，卻未能成功而有效地向公眾和選民準確傳達這一信息。

艱難的抗爭

該提案聲稱，上述制裁行為削弱了瑞士傳統且秉持已久中立立場，既不符合瑞士國家利益，也無助於促進國際和平。因此，該動議的倡導者呼籲今後瑞士不應再實施此類制裁，除非相關制裁獲得聯合國安理會的批准。此外，該動議還主張將瑞士界定為「永久武裝中立國」，這也將限制瑞士與北約等軍事聯盟的合作；這意味著，除非面臨迫在眉睫的戰爭威脅，否則瑞士不得與北約等軍事聯盟建立合作。

事實上，儘管該動議贏得了充足的資金支持-其中甚至包括來自億萬富翁、前聯邦委員克里斯托夫·布洛赫(Christoph Blocher)的資助，但公投初期的民調早已明確顯示，這項動議面臨著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雖然它在主張和平主義的左翼黨派陣營中獲得了部分人士的支持，但在主要政黨中，只有持右翼立場的瑞士人民黨(Swiss People’s Party)明確表示支持。其他各黨派及聯邦政府均力挺維持現狀：即既尊重《海牙公約》，又能夠根據地緣政治變化靈活應對的「中立」立場。他們也斷然否認瑞士近年來改變了中立路線。瑞士外交部長伊尼亞齊奧·卡西斯(Ignazio Cassis)在此次公投期間多次強調：「瑞士過去是中立的，現在是中立的，未來也將一如既往地保持中立。」

瑞士政界對「中立動議」遭否決的反應：

在拉票宣傳階段，該動議試圖藉助和平鴿形象和「給和平一個機會」的宣傳口號來爭取支持，期冀傳達這樣一個論點：與實施制裁相比，瑞士通過外交斡旋和從中調解能發揮更積極的作用。然而，反對者則指責該動議實屬「親普京」的做法，並認為極端嚴格的中立立場，最終可能助長侵略國的氣焰。更不利的是，俄羅斯方面公開表態支持瑞士該動議，這進一步削弱了其說服力。

歸根結底，即便該動議遭到否決，但這既不意味著瑞士中立政策的終結，也不意味著圍繞這一議題的爭論就此平息。未來，瑞士政府仍一如既往地避免捲入國際衝突，同時也保持在軍事聯盟之外。但與此同時，它也仍然會不得不面臨一系列現實問題，譬如，在歐洲不斷加強軍備建設的背景下，瑞士應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它希望與北約及周邊鄰國開展何種程度合作？瑞士選民很快也將面對類似的問題：瑞士計劃於今年11月再度舉行公投，審議一項關於放寬武器出口規定的提案。屆時，圍繞中立、安全與國際合作之間關係的討論，很可能再次回到聚光燈下，成為焦點。

「糧食安全」 動議慘敗收場

正如此前幾輪民調所預測的那樣，旨在提高瑞士糧食生產自給能力的「糧食安全」動議也以懸殊差距敗北，遭到了選民壓倒性否決。本周日揭票環節，高達72.5%的選民投出了反對票。儘管全國範圍內均已反對意見占上風，但城市地區的反對聲浪明顯不如農村地區強烈。

來自伯恩民意調查機構gfs.bern的戈爾德認為，該動議遭受重挫的原因，應歸咎於其發起者試圖在短時間內實現過多、過於宏大的目標。動議發起人弗朗齊斯卡·赫倫(Franziska Herren)在接受瑞士德語廣播電視台SRF採訪時表示：「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麼。」她補充道，看到整個政治建制派(譯者註：即既有瑞士政治體系中的主流力量)一致反對這一動議，這種經歷簡直「不可思議、令人難以置信」。赫倫警告稱，儘管投票結果已蓋棺定論，但在氣候變化背景下，與水資源和農業緊密相關的問題依然如故。

「公眾不希望被剝奪自主選擇飲食方式的自由，」反對陣營的代表佩特拉·格西(Petra Gössi)指出。身為來自瑞士自由民主黨(Radical Liberal Party)、持中右翼立場的政治家，格西表示，瑞士農業政策固然存在問題，但市場機制同樣在其中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而一味譴責和否定肉類消費，並非可行之策。

擁有強大影響力的瑞士農民聯盟(Swiss Farmers』 Union)的副主席安妮·沙朗德(Anne Challandes)對這一壓倒性的投票結果感到欣慰。她表示：「這是對務農家庭的一次支持性表態。」

沒有什麼能阻隔瑞士人和他們的香腸。 Keystone / Urs Flueeler

由於圍繞「中立動議」的辯論占據了輿論主導地位，「糧食安全動議」在本輪公投期間未能激起太大的勢頭或贏得足夠的關注。按理說，它本應獲得更多農民的支持，因為其目標是在未來十年內，通過鼓勵和推廣植物性食品在瑞士本土的種植和消費，將瑞士的糧食自給率從現有的46%提升至70%。但事實上，農業界卻將其視為一種生存威脅，擔心此舉最終會衝擊肉類和乳製品的消費。

由肉類和乳製品行業協會以及瑞士農民聯盟組成的反對陣營，憑藉163萬瑞郎(約合台幣6240萬元)的宣傳預算，從投票初期便積極打壓僅擁有72萬瑞郎(約合台幣2756萬元)預算的支持派的聲勢。儘管該動議的草案並未規定特定的飲食方式，也未呼籲對肉類生產施加任何限制，但反對陣營將其描繪為一種「純素食主義的專制」，宣稱這是在干涉人們的飲食選擇，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成功影響了公眾認知。雪上加霜的是，除了「青年綠黨」之外，幾乎沒有其他任何政黨支持該動議，甚至連綠色和平組織(Greenpeace)和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等環保組織也未公開表態支持該動議。

>> 瑞士或許尚未準備好接受更多植物基食品，但其他地方已準備就緒：

此次投票結果證明，農業利益團體在瑞士政壇依然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尤其是在缺乏左翼政黨和綠黨支持的情況下。正如以往旨在推行瑞士農業可持續性發展的多次嘗試一樣，這項」糧食安全動議「在爭取選民支持方面從一開始便面臨著艱難挑戰。最重要的是，它存在一個致命缺陷-而這一缺陷也曾導致2021年的「禁止農藥動議」和「飲用水動議」以及2024年的「生物多樣性動議」等多個類似提案折戟沉沙：即初衷雖好，但目標卻過於宏大，不切實際。

(編輯：Reto Gysi von Wartburg，編譯自英文：張櫻/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