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难辨的时代：瑞士这样对抗AI深度伪造

人工智能和社交媒体平台加速了深度伪造技术的普及 Copyright (C) 2026 Ascannio / Shutterstock.

网络用户正日益受到深度伪造技术的侵扰。这类技术常被用于诋毁他人、误导公众或制造混乱。瑞士是众多致力于遏制这一日益严峻问题的国家之一。

新型人工智能工具的出现，极大扩大了深度伪造技术的应用规模和传播范围。借助最新的AI模型，即使不具备专业技术背景，普通人也能够在家中轻松制作虚假的图像、视频或音频内容。

近期广泛传播的深度伪造技术之一是所谓的“裸体生成器”(nudifier)应用程序。这类程序能够生成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个人裸露图像。与此同时，诈骗分子还利用经过篡改的名人视频实施欺诈，通过伪造名人“代言”虚假投资项目，诱骗受害者投入资金。

政客们也越来越多地利用深度伪造技术宣传自己或攻击对手。此外，人们越来越担心，俄罗斯等外国政府会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深度伪造视频来破坏西方国家的民主制度。

网络安全公司DeepStrike表示，检测到的网络欺凌案件数量从2023年的50万起激增至去年的800多万起。瑞士平台clickandstop.ch专门记录针对儿童的网络欺凌和性虐待案件，该平台公布的案件数量去年增长了63%。

该平台表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声，因为有人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制作并传播他们的裸照。”平台获得了瑞士儿童保护组织等机构的支持。

仅凭统计数据，无法衡量受害者个人的痛苦、公众对真相信任的丧失以及民主制度面临的威胁。例如，瑞士德语日报《每日导报》(Tages Anzeiger)的一项调查揭露，包括部分网红在内的众多女性的虚假性爱视频和裸照在公开的Telegram论坛上流传。

尽管人们普遍认为，法律有必要应对深度伪造技术对个人权益和社会凝聚力构成的威胁，但瑞士以及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立法者在应采取何种应对措施的问题上仍存在分歧。

强化法律保障

瑞士官员对于打击深度伪造技术所需法律改革的方向、推进速度和实施范围存在分歧。去年，瑞士议会否决了绿党议员拉斐尔·马海姆(Raphaël Mahaim)提出的一项立法提案，该提案旨在制定专门法律打击深度伪造技术。

但在今年6月，联邦政府和国民院通过了马海姆随后提出的一项议员动议，该动议专门针对带有性暗示内容的深度伪造视频。此前，已整合至社交媒体平台X的人工智能平台Grok被曝生成伪造裸体视频，引发广泛关注。

马海姆的第二项动议呼吁制定相关规则，要求人工智能平台针对涉及性内容的深度伪造内容开展“风险和损害评估”，并在必要时“采取保护措施”。该动议还呼吁设立一个监督机构，对不遵守规定的平台实施制裁。

在早前的议会辩论中，瑞士通信部长阿尔伯特·罗斯蒂(Albert Rösti)表示，现有的刑法和民法足以应对深度伪造技术的滥用。他还指出，瑞士已签署欧洲委员会的《人工智能公约》，以捍卫民主、法治和人权，防止人工智能滥用。

作为承诺的一部分，司法部将就如何调整瑞士法律体系中的部分条款提出建议。然而，瓦尔德·维斯(Walder Wyss)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数据法平台datenrecht.ch创始人大卫·瓦塞拉(David Vasella)认为，按照政府目前的战略，不太可能对现行法律体系进行全面修订。

瓦塞拉告诉瑞士资讯swissinfo.ch：“专门针对深度伪造技术制定额外法律，并将其叠加于现有法律之上，可能会给法律的清晰性带来新的问题。”他警告说，不应让相互重叠的法律条文增加法律体系的复杂性。“呼吁制定额外法规很容易，但要明智地这样做却很困难。”

相较于增设新的法律规定，瓦塞拉更倾向于强化联邦数据保护与信息专员办公室等监管机构的职能。该机构负责保护个人数据，防止其遭到滥用。

他说：“一项缺乏有效执行的新法律看上去或许不错，但实际上毫无作用。将数据保护机构的资源增加一倍，可能会起到更大的作用。与其制定新法律，我们不如更好地落实现有法律。”

追究平台责任

瑞士部分民众对政府在法律修订方面态度模糊、行动迟缓感到失望。今年3月，一项旨在推动加强网络保护的公民动议获得跨党派议员小组支持。

这项名为“互联网动议”(Internet Initiative)的提案如果征集到足够数量的签名，将进入全民公投程序。其目标是制定保护“数字空间基本权利和民主”的法规，涉及打击虚假信息、性暴力和网络犯罪等内容。

技术平台有义务调查公众的投诉，并对有害内容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

瑞士政府已启动一项立法计划，拟要求社交媒体平台和搜索引擎对其传播的辱虐性内容和虚假信息承担责任。

不过，这项法律草案也凸显了相关改革推进的缓慢。联邦委员会于2023年首次提出这一构想，但法案直到去年10月才正式出台，目前仍未进入议会审议程序。这项主要针对美国大型科技企业的立法草案，曾因瑞士与美国政府去年进行的关税谈判而延后推进。

该法案拟要求大型数字平台建立正式机制，处理有关诽谤、侮辱、歧视和煽动仇恨的投诉。相关企业还将被要求在瑞士设立法律代表机构，并公开说明其删除内容或封禁账户决定的理由。

瑞士非政府组织“算法观察”(Algorithm Watch)对这项法律草案表示欢迎，称其“至关重要”。不过，该组织同时警告说，必须确保法案得到有效执行，以免其“沦为纸老虎”。

利用科技减少网络危害

但无论政界人士最终采取何种措施，科技企业在遏制深度伪造内容方面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包括一些瑞士企业在内的多家科技公司已专门开发深度伪造检测技术，通过追踪内容被篡改后留下的数字痕迹，识别深度伪造内容。

然而，新一代人工智能模型正不断提高深度伪造内容的逼真程度，迫使检测系统持续升级其识别方法。由此，双方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式的较量，都在努力抢占技术发展的先机。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的科学家采取了另一种应对思路：利用加密数字签名证明原始内容的真实性。

该校研究团队开发出一种适用于摄像机和其他录制设备的新型传感器技术，能够在图像、视频等数字内容生成时即时嵌入数字水印。这样一来，人们便可辨别哪些内容是真实的原始记录，哪些是后来经过修改或伪造的版本。

“深度伪造是一种对‘真实’的否定性攻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加密数字签名系统的共同开发者费尔南多·卡德斯(Fernando Cardes)在接受瑞士资讯swissinfo.ch采访时表示，“我们为内容提供可验证的真实性依据，帮助人们准确判断信息的真伪。”

这一基本原理其实并不新鲜。自2021年以来，由科技、媒体和出版机构组成的全球联盟“内容来源与真实性联盟”(Coalition for Content Provenance and Authenticity)一直在开发多种数字内容真实性认证方法，其中包括加密签名技术。

不过，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认为，他们的内容溯源系统优于那些将数字签名嵌入软件平台的方案。卡德斯指出，如果数据采集与数字签名生成分离，不法分子就有机会通过攻击硬件，在两者之间制造漏洞，从而实施篡改。

他说：“关键在于，要在采集数据的同一块传感器芯片上生成数字签名。这将使篡改变得更加困难，与其他方案相比，也大大提高了造假的门槛。”

在公开展示这项解决方案后，瑞士研究人员接下来面临的任务是说服相机制造商及其他企业采用这项技术。

(编辑：Gabe Bullard/VdV，编译自英语：郭倢/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