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人拒绝1000万人口上限：投票结果的五点启示

6月14日，瑞士选民否决了将人口上限设定为1000万的动议。图为左翼社会民主党成员鼓掌庆祝。 Keystone / Anthony Anex

在刚刚过去的全民公投日，瑞士民众拒绝进行激进的“人口上限”实验，以免触怒欧盟。但不可否认的是，瑞士人民党“不要1000万人口的瑞士”动议确实触及了几个敏感问题，而且45%的选民对其表示支持。以下是瑞士资讯swissinfo.ch对本次公结果的几点分析：

1) 动议反对者成功利用了人们对“二次脱欧”的担忧

瑞士人民党(UDC/SVP，保守右翼)关于限制移民的动议再次在国际上引起强烈反响。这无疑是因为所有发达国家都面临着同样的严峻课题：制定一项既能兼顾经济需求、人口老龄化问题，又能满足当地居民正当需求的移民政策。

巨大的国际反响也源于该项方案的空前性。瑞士保守派右翼政党所倡导的“设立人口上限”政策可谓“独一无二”。尽管该党在宣传战中强力造势，但人们依然没有忘记其方案的本质激进性。纵观历史，诸如中国独生子女政策这类人口控制政策，鲜少给人们留下美好记忆。以司法部部长贝亚特·扬斯(Beat Jans，社会民主党)为代表的动议反对方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

动议反对方还将英国脱欧(唯一一次“退出欧洲人员自由流动”的先例)作为自己的重要论据。在英国，脱离欧盟最终导致了移民替代效应，引发强烈的政治不满。巧合的是，本次“拒绝1000万人口的瑞士！”的公投时间恰好距英国脱欧公投几乎整整10年。

有人预测，如果该动议获得通过，瑞士也将出现类似的情况，比如说，永久移民将被跨境通勤者取代。这一在瑞士边境州备受关注的话题，并未被动议文本所提及。

当然，类比不能当作论证。但人民党未能彻底消缺人们对“瑞士版脱欧”的担忧。到最后还是如此：在移民问题上，承诺只对那些信它的人有效。 

>> 请参阅：英国脱欧带来的意想不到的移民后果，以及瑞士应该从中吸取的教训：

2) 地缘政治动荡，瑞士人不愿得罪欧洲

人民党在动议文本中明确提及“中止《人员自由流动协定》“的可能，再次试图拉远瑞士的和欧盟的距离。尽管这一强调国家主权的右翼政党安抚选民说“这仅仅是终极干预手段”，但民众心知肚明：此次公投预示着另一场初见端倪的政治大博弈-到2028年，瑞士人民将就《瑞欧双边协议III》做出最终定夺，该协议旨在稳定并拓展瑞欧关系。 

当前的地缘政治背景或许会对瑞士政府有利。如今，欧盟似乎比中国或美国更值得信赖和接近。反观2014年，同为抑制移民的“反对大规模移民”动议通过瑞士公投，但当年的国际政治背景可是另一番景象。尽管没有异口同声的“爱的宣言”，但本次公投结果也彰显了瑞士稳定双边关系的意愿。如今，绝大多数瑞士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认识到巩固瑞欧关系的重要性。

>> 请参阅： 人员自由流动对瑞士经济的利弊：

3) 瑞士人民党一直梦想恢复配额制

瑞士人民党将其动议宣传为维护瑞士人生活质量的“根本解决方案”。该党将其视为一个事关整个社会的重大抉择，并辅以环保论据加以捍卫。

然而，大多数选民并没有被人民党的噱头所蒙蔽。在宣传战田园诗般的风景画背后，隐藏着另一个计划：保守派右翼实际上打算对“坏”外国人和“好”外国人进行区分。一方面，他们希望限制那些被视为“无生产力”的寻求庇护者或家庭团聚者迁往瑞士；另一方面，该党意图规范“好”外国人的入境：准许他们在经济需要时来瑞士工作、但之后则应离境。换言之，这实质上是回归配额制度，即通过配额将移民数量与经济需求相匹配，这种制度在20世纪下半叶的瑞士一度普遍实行。

2014年2月9日，“反对大规模移民”公民动议通过全民公投，但是人民党一直对议案未能落实深感不满。出于这一受挫感，该党提出“不要1000万人口的瑞士”的动议。但是，20世纪70年代的移民政策(按需引进劳动力，但严格控制、临时使用、不鼓励定居)已无法照搬到今天。如今欧洲经济已发生深刻变化：葡萄牙人和意大利人在本国拥有更好的职业前景，不再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瑞士工作。此外，瑞士依然秉承人道主义传统，在庇护政策上无法完全自主决定。

4) 此次公投被视为2027年联邦选举的前哨战

近1500万瑞郎：这是在本次宣传战中，支持和反对双方阵营投入的创纪录金额。2027年联邦选举距今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本次公投可谓是本届议会最关键的政治战役。

生活质量、移民与国家主权：瑞士人民党为巩固其作为全国第一大党的地位，提出了一项动摇瑞士模式根基的动议。在本次动议宣传海报上，该党的竞选活动保持了克制。但在社交媒体和向各家各户派发的宣传单中，该党着力煽动情绪，激化矛盾。其目的既在于通过事实论据(例如移民对基础设施造成的压力)说服政治光谱中间派人士，同时也借助排外和极端言论来凝聚自己的拥趸。

企业界和自由派右翼则警告称，如果限制外国劳动力入境，瑞士将失去竞争力和繁荣。左翼政党则直击瑞士人民党的双重标准：该党一方面指责基础设施饱和及移民工人带来的竞争，另一方面却在议会中经常投票反对低租金、最低工资保障或对公共交通的投资。

在这场紧张的对决中，瑞士人民党独自对抗瑞士政界所有其他力量，虽然在本次交锋败北，但绝非输掉了整场。这一瑞士第一大党凭借”移民”这一核心议题(自本世纪初以来，该党在此议题上赢得了不少成功)巧妙地为2027年的联邦大选做好了布局。

5) 人口增长仍将是核心话题

本次投票结果显示，瑞士人民党触及了多个敏感议题。45.2%的选民对瑞士人口的快速增长表达了担忧。可负担住房短缺、基础设施饱和，以及“瑞士不复往昔”的感受：无论是真实存在还是主观感知，这些问题都给广大民众的日常生活带来了压力。

人民党的“不要1000万人口的”瑞士动议至少有一个积极意义，即让这些问题浮出水面。未来几年，政界必须正视并解决这些问题，因为它们不会凭空消失。

预计到本世纪中叶，瑞士人口将超过1000万。就算人口增长乏力(这种可能性较低)，人口规模也将稳定在900万以上。

该国会继续依赖移民。政府和人口学家一再强调：建筑和医疗等行业对外国劳动力的需求已经十分明显，而随着人口老龄化，这种需求很快将变得更为迫切。为了筹集养老金资金，新劳动人口的注入不可或缺。

如此深刻的变革需要相应的配套措施，这包括合理的规划、投资以及融入政策。否则，瑞士将继续感到行动空间受限，并因此对移民严加苛责。

(编辑：Mark Livingston，编译自法语：郭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