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新机构能否助力解决阿富汗的“性别隔离”问题？

一名女子走过一幅呼吁保障阿富汗妇女和儿童权利的壁画。 2022 Getty Images

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决定设立一个独立机构，负责调查并保存阿富汗境内发生的最严重国际罪行的证据，其中包括针对妇女的犯罪。

今年9月，在塔利班掌权阿富汗四年多后，总部位于日内瓦的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着手建立一项专门机制，用于调查现政权及其他冲突方在阿富汗冲突中犯下的最严重国际罪行。

该机制的任务是“收集、整合、保存和分析阿富汗境内国际罪行及最严重违反国际法行为的证据，并准备相关档案，以促进和加快公平、独立的刑事诉讼程序。”相关追诉工作将由国际刑事法院等司法机构或行使普遍管辖权的国家来完成。

人权理事会在当时发布的新闻稿中特别谴责了塔利班“针对妇女和女童实施的歧视、隔离和排斥制度”。

此举受到阿富汗女性活动人士和国际法学界的欢迎。同时，非政府组织和国际法学界正推动将性别隔离写入国际法。相关讨论也是联合国纽约总部正在推进的新版《联合国预防和惩治危害人类罪公约》谈判的一部分。

流亡澳大利亚墨尔本的阿富汗律师阿扎达·拉兹·穆罕默德(Azadah Raz Mohammad)表示：“我认为我们特别需要这种机制。近五十年的冲突中，我们从未对不同参与方实施的暴行展开过任何调查。我们抱有很高的期待，我对此持谨慎乐观态度。”

她不仅参与推动设立该联合国机构，还担任“终结性别隔离”(End Gender Apartheid)运动的法律顾问。这项运动由阿富汗和伊朗的女性权利捍卫者联合国际法学家及专家共同发起。

联合国阿富汗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理查德·本内特(Richard Bennett)同样支持这一新机制，称其将填补现有空白。他按照人权工作标准进行报告，而新的调查机构则将按照刑事法庭的标准准备案件档案。

他在接受瑞士资讯swissinfo.ch采访时表示：“该机构拥有全面授权，既可以追溯历史，也可以调查任何犯下国际罪行的主体。因此，其调查对象并不仅限于塔利班，还可能包括前政府、其他国家，甚至北约成员国和美国，只要它认为有必要。”

“资金保障是关键”

“这是一个鼓舞人心的进展。我只希望它能够获得充足的资金支持，这样才能真正产生深远影响。”专攻性别犯罪的国际刑事律师、日内瓦国际人道法与人权学院教员萨雷塔·阿什拉夫(Sareta Ashraph)表示。就设立这一机制进行表决时，联合国正面临严峻的资金削减压力，穆罕默德同样对其资金保障表示担忧。她在接受瑞士资讯采访时说：“资金保障是关键，我们需要有政治意愿来推动资金的落实。”

联合国针对阿富汗建立的新机制预计将参照针对叙利亚和缅甸的相关机制运作。该机制的建立可能还需要数月时间，包括敲定职权范围、批准预算以及招聘工作人员等环节。

人权理事会提议为这一新机制设立“常规”联合国预算，但该提案尚待联合国纽约总部批准。预计数周内提案可获通过，在本文撰写时提案尚未最终通过。考虑到联合国当前的资金危机，人权理事会建议用3年时间逐步完成该机制的设立。本内特表示，根据预算提案，该机制首年应配备15名工作人员，次年再增加15名，到第三年末总人数达到43人。此外还需建设基础设施。除联合国预算外，人权理事会呼吁设立一项信托基金，用于接收联合国会员国的自愿捐款。

“全球女性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地方”

自2021年8月塔利班在阿富汗重新掌权以来，他们对所有阿富汗妇女和女童实施了日益严苛的限制。穆罕默德将这种状况描述为性别隔离制度，并指出“这个表述源自我们的先辈，他们是在20世纪90年代末首次与塔利班抗争的人权捍卫者和律师”。

阿什拉夫表示：“阿富汗被称为全球女性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她指出，该国存在一套基于性别的歧视体系，比如性别隔离、对人格尊严的践踏以及社会排斥，其中包括禁止六年级以上女童接受教育。她在接受瑞士资讯采访时说：“女性被禁止参与公共生活，不能进入国家公园，不得参加广播和电视节目，外出必须有男性监护人陪同。她们被强行禁锢在极其狭窄的角色中，本质上只能是生育者和抚养者，同时还被当作性剥削的对象，以及无偿或低报酬劳动的提供者。”

在2024年6月提交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一份报告中，本内特指出，塔利班统治下阿富汗女性的处境已涉及危害人类罪。他表示：“我所采用的衡量标准是《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报告着重阐述了性别迫害罪，而根据罗马规约，性别迫害属于危害人类罪。”他还支持将性别隔离认定为国际罪行的行动。

目前，性别隔离尚未被认定为犯罪。国际刑法仅将种族隔离制度(如南非过去的情况)以及性别迫害认定为危害人类罪。事实上，国际刑事法院已经以性别迫害为由，对两名塔利班高层领导人发出逮捕令。阿什拉夫对此表示欢迎，但指出这两类罪行并不相同。她认为，性别隔离可能与性别迫害在事实层面存在共通之处(正如种族隔离与种族迫害可能存在事实共通点)，但隔离罪本身具有独特的构成要件，这些要件在国际刑法的其他罪名中并不存在。

将性别隔离认定为犯罪，将有助于揭示压迫性政权所犯罪行的广度。本内特认为，这也会对其他国家以及企业等非国家行为体提出更高要求，即“不得支持那些被指控实施性别隔离政策的政权”。

联合国机制与性别隔离

将性别隔离认定为国际罪行的动议获得了众多非政府组织的支持，其中“终结性别隔离”运动处于核心地位。该动议也得到部分国家以及联合国内部的支持。不过，专家们对这一机制能否能够直接影响国际法仍持谨慎态度。

穆罕默德表示：“我认为该机制能记录塔利班的行为属于基于性别的隔离制度，进而调查其对女性生活的影响。同时也能反映出，一个国家通过法令和法律，由国家机构系统性地剥夺女性的基本权利，这种状况堪称全球罕见。”

本内特指出，该机制的运作“至少在性别隔离被写入法律前，与性别隔离关系不大”，而相关立法需要时间。他还表示，该机制的重点将放在调查事实、识别肇事者，并准备案件档案，以便未来由国际刑事法院或行使普遍管辖权的国家展开刑事起诉。

这一新机制能否获得足够资金支持从而产生阿什拉夫所说的“深远影响”仍有待观察。联合国会员国是否会加大投入？本内特表示：“我们非常希望联合国财务委员会能够批准相关预算，也希望那些在政治上支持这一机制的会员国，能够在财政上给予同样的支持。”

(编辑：Virginie Mangin/ds，编译自英语：瑞士资讯中文部/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