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國主導全球市場時，瑞士的維生素生產還有未來嗎？

在被認為對人類健康必不可少的十三種維生素中，其中八種的產量目前有80%以上來自中國。 Keystone-SDA

從醫藥原料到營養健康產品，中國製造在全球供應鏈中的分量不斷上升，而維生素是生產重點較早向中國轉移的領域之一。如今，中國已主導全球維生素生產，歐洲生產商的處境日益艱難，供應鏈安全和對單一來源的依賴也受到更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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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最大的維生素E工廠位於瑞士北部阿爾高州(Aargau)的錫瑟爾恩(Sisseln)。這裡從1970年代開始生產維生素，如今全球約有三分之一的維生素E產自這裡。

香精香料企業帝斯曼-芬美意(DSM-Firmenich)維生素業務負責人西爾維婭·松內費爾德(Silvia Sonneveld)頗為自豪地帶我們參觀工廠。她說，這裡的生產效率在全球首屈一指。不過，在這份自信背後，也不乏憂慮。

目前，中國正在新建一座維生素E工廠。「關於它何時建成，有各種傳言。可能就在今年年底，」松內費爾德說。令人擔憂的是，這座新廠投產後可能導致全球維生素E供過於求。目前，全球約60%的維生素E已經產自中國。

瑞士維生素生產史

自1906年起，人們開始從化學層面辨識維生素並確定其特性。1934年，瑞士製藥企業羅氏(Roche)在全球率先實現維生素的工業化生產。此後，羅氏持續擴大維生素業務，並於2003年將其出售給荷蘭企業帝斯曼(DSM)。

2026年初，私募股權投資公司CVC宣布將收購帝斯曼-芬美意(DSM-Firmenich)維生素業務的多數股權。交易預計於今年底前完成，但仍需獲得監管部門批准。

未來獨立營運的新公司將專門生產維生素、類胡蘿蔔素和香精，預計年營業額約18億歐元(約合人民幣138億元)，員工約3,600人。交易完成後，公司也將啟用新名稱。

透過不斷擴大產能，中國生產商已經主導其他多種維生素的全球市場。在被列為人體必需的13種維生素中，目前有8種的全球產量超過80%來自中國。其中，維生素B6、B9、B12、維生素H和維生素C超過90%的全球產量來自中國。

歐洲生產商如今只能佔據很小的市場。同時，美國已經完全沒有維生素的工業化生產。

松內費爾德表示，目前部分產品的產能已達到需求的兩倍。「這導致市場供過於求，價格隨之下跌。結果是，所有生產商都在虧本銷售。」

「中國模式」如何運作

瑞士德語區公共廣播電視台(SRF)駐華記者盧卡斯‧梅斯默(Lukas Messmer)表示，中國在維生素產業採取的做法，在太陽能板、電動車等產業也十分常見。

首先，北京決策層確定重點發展某個產業，隨後各級政府直到省級層級都會圍繞這一目標提供支援。「包括補貼、廉價電力、研發支持，甚至是特殊監管政策，」梅斯默解釋。

由此，中國本土企業之間展開激烈的價格戰，外國企業往往難以競爭。「它們不得不把市場份額讓給中國競爭對手，而後者隨後將產品銷往全球，」梅斯默概括道。

依賴中國的風險

錫瑟爾恩生產多種維生素，最終用於食品、保健食品、化妝品，以及數以百萬計農場動物和寵物的飼料。這裡約有1000名員工。該公司另一處重要生產基地位於德國南部的格倫察赫(Grenzach)。

公司正努力在各個環節盡可能提高效率。不過，松內費爾德表示，目前一些產品的市場狀況已經十分嚴峻。

「到了某個時候，公司就必須從經濟角度決定，是否停止生產某種產品，」松內費爾德說。該公司在格倫察赫生產的維生素B1就是一個例子。「如果我們因為經濟原因不得不關閉這條生產線，那麼全球維生素B1供應將完全依賴中國。」

今年稍早發生的嬰兒食品事件表明，食品業高度全球化、供應來源又高度集中的供應鏈十分脆弱。食品巨頭雀巢(Nestlé)、達能(Danone)以及瑞士生產商霍赫多夫(Hochdorf)都不得不在歐洲召回部分批次產品。

原因是這些企業的多款嬰兒配方奶粉疑似含有仙人掌桿菌毒素(cereulide)。這種毒素可引發腹瀉，對嬰兒尤其可能構成生命威脅。

不久後，調查發現，毒素來自受污染的添加劑花生四烯酸(arachidonic acid)。這種添加劑來自中國一家工廠，所有受影響的嬰兒食品生產商都從該廠採購。

嬰幼兒配方奶粉召回事件的教訓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 Zurich)毒理學家格奧爾格·艾興格(Georg Aichinger)認為，在仙人掌桿菌毒素事件中，歐洲的應對機制運作良好。「污染一經發現，生產商很快就作出反應，相互通報、開展檢測，並將相關產品撤出市場。」

不過，對於中方資訊的透明度，他的評價並不正面。「我們從中國得到的信息非常少，相關問詢甚至受到主動阻撓。目前已經有人懷疑，有關部門並不願意進一步提供信息，」艾興格說。

由於仙人掌桿菌毒素是一種細菌毒素，因此可以大致推斷污染是如何發生的。 「很可能是在生物技術生產過程中發生了細菌污染，」這位毒理學家說。有一點很明確：「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並不充分。如果產品是在歐洲生產，事件也發生在歐洲，我們肯定能獲得更多資訊。」

維生素不只是「生活風格產品」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 Zurich)毒理學家格奧爾格·艾興格(Georg Aichinger)研究食品中的毒素，包括仙人掌桿菌毒素(cereulide)。在他看來，這起污染事件與維生素市場有著相似之處。有些維生素補充劑或許可以歸類為「生活風格產品」，不用也無妨。

「但有些產品其實應該被視為關鍵原料。」他舉例說，嬰幼兒配方奶粉中添加的維生素就是如此，還有維生素B9，也就是建議懷孕期間補充的葉酸(folic acid)。

「如果進口過度集中在少數幾個第三國或少數幾家生產商手中，那麼一旦生產或供應中斷，整個市場都可能受到嚴重影響。」

呼籲政策介入

松內費爾德表示，競爭很重要，因為它有助於形成對社會最有利的價格。但前提是所有企業都在公平的條件下競爭。

這一問題如今已引起歐洲政策制定者的關注。松內費爾德表示，公司正在與政界和相關部門溝通。「如果他們認定這些產品對食品安全和健康具有戰略重要性，就必須確保我們能夠繼續在這裡生產。」

另一個正面改變也已經顯現：食品和飼料產業的客戶越來越重視關鍵原料的供應安全，確保這些原料來自在危機中也能維持穩定供應的管道。「這對我們有利。我們是目前仍在歐洲生產幾乎所有種類維生素的少數幾家生產商之一，」松內費爾德說。

(編譯自英語：樊樺/gj，繁體校對：盧品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