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繼續在瑞士的打壓行動，瑞士政府未採取措施

瑞士的藏族和維吾爾族僑民是中國政府鎮壓的目標。 Keystone / Salvatore Di Nolfi

在瑞士，示威現場的拍照者、深夜的威脅電話、對遠方家人的施壓，正讓一些藏人和維吾爾人選擇沉默。儘管瑞士政府已承認跨國打壓的存在，但一年過去，保護仍停留在紙面之上，恐懼卻蔓延。

阅读本文简体字版本请 点击这里

去年，瑞士聯邦委員會首次在官方報告中確認，瑞士境內的藏人和維吾爾人社群正遭受來自中國政府的跨國境打壓。但現在非政府組織批評稱，瑞士聯邦委員會在保護受害者方面仍缺乏具體措施。」

「我們非常失望，實際生活中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改變，」總部設在伯恩的非政府組織«聲音»(Voices)的中國事務負責人塞琳娜·莫雷爾(Selina Morell)表示。

一年多前，瑞士聯邦委員會首次意識到，中國政府正在對瑞士境內的藏人和維吾爾人群體實施監控和施壓。這類跨國鎮壓手段形式多樣，包括生活中或網路層面的恐嚇，可能是直接或間接針對當事人的家人，其目的只有一個：讓海外的異見聲音消失。

莫雷爾說：「那份報告發布後，我們原以為瑞士政府會採取行動，保護跨國鎮壓的受害者，但事實卻非如此。」

目前尚無確切數據，可以量化發生在瑞士境內的相關打壓行為，不過觀察家普遍認為，這一趨勢正在加劇。在國際層面，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自2014年以來在全球記錄了1375起相關案例，但主要是那些最嚴重的「實際」事件，例如綁架、任意拘押、暴力攻擊或非法遣返。而監控和恐嚇等手段，則往往未被納入統計之中。」

報告發布一年後

在2025年2月12日發布的這份報告中，瑞士政府列出了多項應對這一問題的措施，包括與中國政府開展雙邊對話；提高可能遇到這種情況的相關機構和人員的認識；加強與僑民社區的交流；以及設立一個受害者諮詢機構。但都並未給予具體時間表。

瑞士聯邦司法與警察部在回應詢問時表示，「制定國家層面相關措施的工作已經啟動」，其中一項關鍵舉措是成立一個戰略陪同小組。該小組自今年2月開始運作，計劃在年底前完成在跨境鎮壓領域的職責分工。

司法部也表示，明年該小組將重點放在「尋找與受影響僑民社群的溝通管道；以及提高意識和預防工作」等，同時也將「考量」設立一個面向受害者和證人諮詢機構的可能性。

莫雷爾對由「瑞士安全網絡」總代表馬丁·馮·穆拉爾特(Martin von Muralt)領導的這一小組的成立表示讚許，但她也因進展緩慢而感到遺憾。在她看來，當前局勢急需在短期內採取更具體的應對措施。

點擊這裡，了解更多關於跨國鎮壓在瑞士的情況：

持續來自中國的壓力

在代表瑞士藏人和維吾爾人社群的組織中，失望和挫折感同樣肉眼可見。

瑞士維吾爾協會主席熱茲瓦娜·伊爾哈姆(Rizwana Ilham)表示：「這份報告的發布讓人稍感寬慰，因為它證實了我們多年來不斷反應的問題-遭受監控、施壓和威脅-是確實真實存在的。但在現實生活中，卻幾乎什麼都沒有改變。」

伊爾哈姆來自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首府烏魯木齊。她說，自己「和所有維吾爾女性一樣」，一直面臨恐嚇。「每一次示威活動，都會有來自中國的人跟踪我們、拍照，還會詢問組織者是誰，而且明顯毫無顧忌。在瑞士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令人難以置信。」

歐洲藏人青年組織聯合主席阿里亞·阿米帕(Arya Amipa)說：「我們知道，這些照片很可能被交給中國駐外使館，用來核實我們是否在西藏有親屬，從而成為中國政府施壓的對象。而當我們當面質問這些人時，他們每次都聲稱自己只是路過的遊客或交換生。」

阿米帕的祖父母是從西藏逃出來的。他也透露，自己也曾成為匿名電話和多次駭客攻擊的目標。在他看來，這些恐嚇行為與他投入西藏事業的行動密切相關。

威懾效應

莫雷爾表示：「這些行動由中國方面調控，有時涉及駐瑞士的外交人員，或被中國政府收買的僑民。她也承認，這對瑞士官方來說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因為相關行動往往牽涉多個國家的不同參與者。

中國駐伯恩大使館在我們詢問時未回應。

阿米帕感嘆說：「令人痛心的現實是，這種做法確實產生了效果，參加示威的人越來越少，」他表示，一些年輕人告訴他，他們已不敢再走上街頭示威，因為擔心在西藏的親人遭到牽連。「這種風險是真實存在的：一些示威者的家人曾被中國警察上門’拜訪’，並受到威脅，目的是向他們在瑞士的親屬施壓。」

阿米帕說，為了保護親人，她已經不再與住在西藏的家人聯繫了。儘管身為瑞士公民，他並不覺得自己會直接面臨危險，但也坦言，堅持從事政治活動讓他變得很孤立，因為許多僑民出於恐懼，不敢被人看到與他有所接觸。

閱讀我們關於埃及記者巴斯瑪·穆斯塔法(Basma Mostafa)的人物故事，請點這裡：

設立受害者求助窗口的呼聲

據非政府組織«聲音»以及多個僑民團體表示，設立一個面向受害者的專門求助窗口應當被當作優先處理的事務，這對於系統性地記錄相關案例非常重要。

瑞士維吾爾協會主席麗茲瓦娜·伊爾哈姆(Rizwana Ilham)說：「關鍵在於，要讓受害者能夠放心地舉報自己遭受的威脅，並且確信自己的情況會被認真對待、受到保護。」

她認為，除此之外，還必須提高相關機構的警覺性，例如執法部門、移民機構，以及大學等。

去年，這位年輕女性曾前往警方報案，舉報社交媒體上出現了多個冒用她身分、且仍在活躍的虛假帳號。那次經驗讓她至今感到氣惱。「我試著向他們解釋我的處境，說我是維吾爾人，是跨境鎮壓的目標之一，但他們對此一無所知。」她回憶道：「他們說這不屬於他們的職責範圍。這次經歷真的令人失望。」

當被問及是否已採取措施提升安全部門對此問題的認識時，瑞士聯邦司法與警察部回應稱，由於戰略陪同小組仍需制定相關工作的時間表，「目前尚未採取任何具體的相關措施」。

非政府組織認為採取行動的迫切性上升

隨著科技的發展，跨境鎮壓國家獲得了新的手段-例如「深度偽造」影片、自動化的虛假訊息傳播和抹黑行動，所以非政府組織呼籲瑞士政府盡快落實既定的應對措施。

阿米帕警告說：「如果瑞士政府不能更快採取行動，將會有更多人淪為施壓目標。因為中國政府會確定，這是一種能夠有效讓海外異見聲音消失的手段。」他還擔心，在威脅不斷演變的背景下，政府的這份報告可能很快就會過時。

點擊這裡，閱讀我們關於這份官方報告的報導：

在阿米帕看來，瑞士官方行動遲緩的部分原因可以用瑞士與中國之間正在進行的自由貿易協定更新談判來解釋。在與美國陷入關稅衝突的背景下，瑞士不願惹惱其第三大貿易夥伴-中國。這項理由先前也曾被用來解釋相關報告發佈時間的一再延遲。

瑞士聯邦司法與警察部對此回應稱：「儘管報告中涉及的議題與貿易並無直接關聯，但它們是瑞士就中國問題展開公共討論的重要組成部分。」並強調：「瑞士也在自由貿易協定談判時提出了這些議題，以明確表達對相關領域的關切。」

歐洲藏人青年組織的阿米帕警告說：「問題在於，我們拖得越久，對中國的依賴就越深。也許有一天，成為施壓目標的就不再只是藏人或維吾爾人，而有可能是瑞士企業的管理層。」

(編輯：Virginie Mangin/sj，編譯自德文：楊煦冬/dh，繁體校稿：盧品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