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瑞郎、24小时，从瑞士坐火车到丹麦值不值？

这个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看看在没有直达夜班列车的情况下，从瑞士乘火车前往斯堪的纳维亚究竟有多现实。 Kristian Brandt / SWI swissinfo.ch

在瑞士议会决定不为巴塞尔至马尔默夜班列车提供拨款后，我带着女儿尝试了一条类似的路线。随后展开的这场长达一天的旅程，展现了这种非航空出行方式的优缺点以及新的可能性。

晚上七点半，我和女儿在苏黎世登上奥地利联邦铁路(ÖBB)的夜行列车“夜捷”(Nightjet)。她兴奋不已。对她来说，夜班火车像是一场冒险。对我而言，这是一种更环保也更便捷的出行方式。虽然坐飞机更快，但火车带来的污染更少，而且在地面交通多花的那部分时间，我可以用睡眠消化掉。

我提前两天预订了车票。花199欧元买到了前往汉堡的四人混合卧铺车厢中的两个铺位。谈不上奢华，但至少有床可睡。

车厢十分狭窄。上铺是壁挂式折叠床。从苏黎世到巴塞尔这一段，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让我们更方便整理行李，也能从容换上睡衣。

到了巴塞尔，又上来两位乘客，分别是来自洛桑的杰拉尔丁(Géraldine)和文森特(Vincent)，他们正准备开始为期一周的假期。

“我们想体验一下夜班列车，”文森特告诉我，“而且从环保角度看，如果明明有可行的火车出行方案，却只为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就去坐飞机，实在有些荒唐。”

他们会和我们同行至汉堡，然后在那里换乘前往丹麦的列车。我们的目的地是斯特鲁尔，他们的目的地是哥本哈根。

“换乘并不会让我们觉得麻烦，”杰拉尔丁说，“但如果有直达列车，我们肯定会坐。那样显然更方便。”

其实，原本有计划开通一条直达列车线路，从巴塞尔一路开往瑞典马尔默，并经停哥本哈根。但在今年早些时候，瑞士议会取消了这条线路的联邦补贴，计划因此告吹。我和女儿这次出发，就是想亲身看看，在没有直达夜班列车的情况下，坐火车前往斯堪的纳维亚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列车准点发车，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前行。我们下了一盘国际象棋。22点30分左右，我们熄灯休息。

延误一小时

9小时后，到了早餐时间。每人分到两个抹果酱的小面包，配咖啡或茶。我问同车厢的两位乘客，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杰拉尔丁说，“我们睡得还可以。我想以后还会再体验一次。”

文森特点点头说：“别期待什么豪华享受。条件比较基础，但完全可以接受。整体来说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到这时为止，一切看起来都还算顺利。随后我查看了时刻表。我们刚刚经过不来梅，但已经晚点1小时。

这意味着我们将错过后续的换乘列车。如果乘坐那趟被取消的巴塞尔至马尔默直达夜班列车的时刻表，我们这时本该已经抵达哥本哈根，比我们乘坐的“夜捷列车”预计抵达汉堡的时间还要早15分钟。

然而，将近2小时后，我们抵达汉堡时，铁路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由于运营问题，所有开往丹麦的列车都已取消。接下来的路程将由大巴接驳完成。他还确认，我们手头的车票在后续行程中依然有效，而这种情况并不总是如此。有时，一旦错过换乘列车，就不得不在不同国家的铁路系统之间重新订票，并申请退款，过程相当繁琐。

从火车换乘大巴

我们在微雪中步行，找到上车地点，登上前往丹麦的大巴。我问文森特，现在他对铁路旅行怎么看。

“还是很不错，”他说，“这恰恰说明为何开通一趟从巴塞尔直达哥本哈根的列车会很有意义。我们就把这次经历当作一场‘冒险’吧。”

抵达汉堡90分钟后，我们已经坐上了前往丹麦的大巴。和火车相比，这里的条件显然又差了一档。车上坐得满满当当，洗手间还上了锁。

我们比原定时间晚了35分钟抵达弗雷德里西亚。如果我和女儿错过下一趟接续列车，到达斯特鲁尔的时间将比原计划晚大约4小时。我们和杰拉尔丁、文森特道别。临近下车时，我们提前站到车门附近。车门一开，我们立刻快步冲向站台。最后总算赶上了列车，只差几分钟。

下午5点，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我既松了一口气，又疲惫不堪。我很欣慰，这趟旅程最终没有靠坐飞机完成，但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一路其实相当惊险。只要有一次换乘没接上，原本已经漫长的行程，就还会再多出几个小时。

火车出行的优缺点

在丹麦以及更广泛的斯堪的纳维亚铁路圈内，取消巴塞尔至马尔默直达列车的决定引发了强烈不满。一些支持者甚至将这一决定形容为“一场悲剧”。

哥本哈根北欧协会主席耶佩·斯特兰德伯格(Jeppe Strandberg)表示：“马尔默至巴塞尔的夜班列车原本会极大促进北欧与欧洲大陆之间的铁路联通，也会带来显著的环境效益。比如，许多人会乐于选择乘坐火车而不是飞机，这样还能省下一晚酒店费用。”哥本哈根北欧协会是一家致力于推动北欧国家之间合作与人员流动的非政府组织。

在瑞士公共电视节目《Arena》的一场辩论中，瑞士人民党(SVP)国民院议员拉斯·古吉斯贝格(Lars Guggisberg)认为，这样一条线路并无必要。旅客完全可以先乘夜班列车前往汉堡，再于次日早晨换乘其他线路继续前行，就像我做的那样。

但正如我们亲身感受到的那样，如今这样的旅程能否顺利完成，取决于多家运营商和跨境班车时刻表能否无缝衔接、顺畅运转。

由于德国境内正在进行轨道施工，我们计划返程当天没有开往瑞士的夜班列车。因此，我们只能早上06:00出发，并于15小时后的21:00抵达弗里堡。

返程车票两人共计140欧元。再加上去程前往汉堡的199欧元车票，以及继续前往丹麦的70欧元，整趟铁路行程的总花费接近400至450欧元。相比之下，往返机票每人大约250欧元(含手提行李托运费)。也就是说，两个人坐飞机的总花费略高一些，但速度要快得多。

当然，乘飞机也并非毫无周折。航空公司通常建议旅客至少在起飞前2小时到达机场。落地后，提取行李往往还要再耗费一些时间。而且，无论是飞机还是火车，都可能出现延误或取消。

2025年，奥地利联邦铁路(ÖBB)约82%的长途列车，包括“夜捷列车”服务，实际到站时间与时刻表相差不超过5分钟。相比之下，欧洲短途航班中，大约71%能够在时刻表基础上15分钟内抵达。

但铁路延误的不确定性，以及城市之间列车班次不够密集，与欧洲主要机场之间每天有多班航班的情况相比，往往会让这种更环保的出行方式显得不够实用，也不够舒适。乘客未必只是像在机场那样等待下一班飞机，而是可能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辗转于一个又一个车站，并且每到一处都要去新的售票窗口处理后续行程。

退改签机制复杂

一旦列车途中出现问题，解决起来往往更加复杂。购买机票，通常意味着签订一份受到保障的单一合同，包括一次预订、自动改签以及清晰明确的旅客权益。跨境铁路出行则并非如此。

以我自己的情况为例，由于“夜捷列车”和后续接驳列车的车票是向不同运营商分别购买的，尽管这次列车运营中断影响了整个行程，我最终也只拿到了苏黎世至汉堡这一段延误的部分退款，也就是整张车票价格的25%。至于汉堡之后错过的接续列车，则不在索赔范围之内。

覆盖欧洲多个国家的调查显示，如果价格具有竞争力、服务也足够可靠，大多数人其实都愿意考虑乘坐夜班列车。许多人愿意花5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坐火车，而不是乘飞机。若订票流程能变得更简单，相当一部分人会更多地选择长途铁路出行。

欧洲用了数十年时间，建立起统一的航空市场，但夜班列车网络至今仍然不成体系，缺乏统筹协调。

夜间列车需求旺盛

奥地利联邦铁路(ÖBB)表示，该公司每年运送夜间旅客超过150万人次，其“夜捷列车”(Nightjet)网络目前已接近较高运力水平。这一铁路网络将苏黎世、巴塞尔和维也纳与汉堡、柏林、阿姆斯特丹、罗马、米兰等欧洲主要城市连接起来。制约进一步扩张的主要不是需求不足，而是基础设施、车辆资源以及跨境协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