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wiss voice in the world since 1935

为古老语言注入新生命

70年前,土话曾是瓦莱州萨维耶斯的日常沟通语言 RDB

比勒市(Bulle)正准备召开国际方言使用者节。该市入口的欢迎标示上,赫然写着“Binvinyête”。这可不是在瑞士其它地方常见的“欢迎”的写法,可这个节日也不是一次普通的盛会。

参加者们从法国、意大利以及瑞士其它地方来到这个西部小城,在他们的家乡,人们讲着-或曾经讲着-这种俗称Patois的土话。在他们聚会的大厅里,售卖货摊上摆着用土话演唱的歌曲CD、土话词典和关于土话的各类书籍,可到处在讲的语言却是法语。

这种土话被语言学家称为普罗旺斯方言(Franco-Provençal),某些使用者则称之为Arpitan,多年来它一直在衰退。

如今它在意大利北部最有影响力,是受承认的几种少数族裔语言之一,可即使在那儿也是举步维艰。几乎无论何处,除上了年纪的人外,很少再有人把它作为母语。

它在许多地方已销声匿迹。某些地区的教师受命制止学生在学校讲土话,甚至可能的话,在家也不要讲。此次节日的众多与会者遗憾地回忆起,自己的孙辈们常常以土话为耻。

外界压力

就算是在意大利,这种语言也非一路坦途。上世纪60年代,当弗劳伦·科拉丁(Floran Corradin)在奥斯塔山谷念书时,意大利正处于经济的蓬勃发展时期。

“我这代人不得不在意大利大环境下生存,意大利语占有支配地位。父母们希望看到我们事业成功,警告我们不要过于坚持讲土话,因为我们在学校意大利语的问题很大,”他向瑞士资讯swissinfo.ch解释道。

而人口由农村迁入城市也令情况进一步恶化。

一直跟祖父母讲弗里堡州(Fribourg)一种方言的伯纳德·帕伯(Bernard Papaux)也承认,他自己的子女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们没有讲土话的朋友。我则从大家都讲土话的特雷沃(Treyvaux)和拉罗什(Laroche),搬到了土话已绝迹的考帕多(Corpataux)。”

新的学习者

即使现在很少有人跟着父母学讲这种方言,但主要在年长人群中,对它的兴趣却愈来愈浓。

“我很快就会退休,许多人请我在有更多空闲时,去给他们上课,教他们讲土话,”帕伯透露。

妮科尔·玛尔戈(Nicole Margot)便是位典型的学习者。她的祖父会讲沃州(Vaud)土话,父母却不会。直到她退休后,才开始认真学习这种方言,而且非常喜欢。

“我讲得相当流利,可还想讲得更好。比如我经常得夹杂些法语词汇,肯定还会犯很多很多语法错误。可即使这样,我认为重要的还是开口说,”她告诉瑞士资讯swissinfo.ch。

阿兰·法弗(Alain Favre)住在法国萨瓦省首府尚贝里。他听祖父母与父亲讲过土话,可到自己成人以后他们才肯认真教他。他相信,自己实际上已是该市唯一会说土话的人,而他故乡村庄的方言基本已经绝迹。

普罗旺斯方言属于拉丁语族。它虽然与法语有关联,但却分属另一语支。

讲这种方言的地区从法国中部的里昂向东延伸,经过瑞士法语区(除汝拉州)至意大利北部的奥斯塔山谷和皮埃蒙特大区的部分地区。

意大利南部的普利亚地区也有一小部分人讲这种方言,据说他们是雇佣军的后裔。

这种语言从未有过标准的书写形式,它又分成无数不同口头方言,互相之间基本可以沟通。

尽管许多讲这种方言的人将之称为“patois”(即“土话”),其实在法语中该词含贬义:《小罗伯特字典》(Le Petit Robert)对该词的定义是,“一种只有少数人讲的方言,其使用者常为农村地区人口,所代表的文化与文明水平被认为是劣于讲标准语的周围人口”。

近期来一些讲这种方言的人开始使用“Arpitan”这个名称,亦有人力促各方言的融合,例如通过制订标准化的拼写体系。

对土话使用者总数的各种估计出入很大。在夏威夷大学濒危语言项目网站上,给出的最新数据是截止2010年共10.06万人。

瑞士2000年的普查将法语区讲土话的人数估计为1.6万人左右,较1990年下降了四分之一强。

国际少数族裔利益组织(Minority Rights Group International)将奥斯塔山谷的土话使用者人数估计为6.65万人。

法国国立人口研究所2002年发表的报告估计,法国人中向下一代传授普罗旺斯方言的人数不到1.5万人。

前进之路

法弗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凸显了土话生存的一大难题-适应还是死亡?那么之后又该如何防止它成为一种毫无文法的大杂烩?

“一方面我保持了我的语言的基础,另一方面却在对它作国际化,”他解释道:“我说的是自己的个人语言。可以这么说,四分之三是我自己的土话,可若是我不知道的、或不存在的词汇,就只好从别处借用,主要是从词汇非常丰富的奥斯塔山谷。”

如果你是唯一一个讲某种语言的人,你多少有随心所欲处置这种语言的自由。可乔尔·理毅奥(Joel Rilliot)却更不同寻常-在认真研究的基础上,他独自一人恢复了已在上世纪20年代消失的纳沙泰尔(Neuchâtel)土话,还一直跟子女讲这种方言。对于现代词汇,他的做法也和法弗一样-“从其它土话中借用”。

“脏话也是个问题,”他承认:“遗憾的是,我所使用的材料是在19世纪末收集的,那时的人在讨论性这种事时不像我们现在这般无遮无拦。所以我得从其它土话借用,现在已攒了不少。即便如此,在瑞士讲土话的人当中,我可能还是最有礼貌的人之一!”

热情高涨的学习者也可能以相反的方式影响这门语言。雅克·穆尼耶(Jacques Mounir)研究他的方言-瓦莱州(Valais)萨维耶兹(Savièse)土话-时,发现了连仍然健在、以此为母语的人都已忘记的词汇。他还用土话拼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Dzakye Monire。

“我的词汇积累始于上世纪60年代。1950年时人们还把土话作为母语,但自从开始念书就完全用法语了。因而现在他们对词汇较为含糊,使用法语词更为容易。老一辈已不在,没人提醒他们该用哪个词,法语就取代了土话中的词汇,”他解释说。

他举的例子中包括“非常难听”的一个词“bócóu”,很明显是来自法语的“beaucoup”,它已经取代了表示“许多”的古老说法“prou prou”。

保护

鉴于讲土话的人数如此之少,又分散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而土话还又细分出许多方言,那么要想令土话继续生存,在维持旧语汇、开发新语汇间就像是在走钢丝。

以色列的主要语言希伯来语,是在19世纪末古典希伯来语的基础上复活,并融入了各国的犹太人所讲的多种其它语言的影响。这个例子令许多讲土话的人相信,即便是垂死的语言,也可能复苏与繁荣。

“重归本源至关重要,”玛尔戈告诉瑞士资讯swissinfo.ch:“可它也该是个活的语言,这也同样重要,所以有时它不可能跟我们祖先所讲的语言一字不差。”

玛尔戈也非常支持让讲各方言的人聚在一起。她还承认,特别是在现代语境中,采纳法语词汇是有帮助的,尽管两者本来就已共享许多词汇。

可是她也接受不同的看法,接受有些人把保护自己的方言看得更重要。

来自瓦莱州南达(Nendaz)的莫里斯·米舍莱(Maurice Michelet)如今年已花甲,在孩提时学的这种方言。他现任瓦莱州土话之友联盟(Valais Federation of Friends of Patois)秘书。他对瑞士资讯swissinfo.ch记者说,这次的节日是创造各方言间“新协同效应”的机会,但却没有玛尔戈那么乐观。

“我们那些山谷的人有个人主义倾向,抱着他们自己的土话不放,”他坦言。

他也在上课,教授南达方言,尽管年轻人可能对此颇好奇,却很少有人更进一步。

这是否意味着土话会绝迹?

“我是这么看的。也许我不该说出来,但也不想撒谎。它还能坚持几代人?有人说,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讲,那这门语言就还没有死亡。”

(译自英文:小雷)

阅读最长

讨论最多

您可以在这里找到读者与我们记者团队正在讨论交流的话题。

请加入我们!如果您想就本文涉及的话题展开新的讨论,或者想向我们反映您发现的事实错误,请发邮件给我们:chinese@swissinfo.ch

瑞士资讯SWI swissinfo.ch隶属于瑞士广播电视集团

瑞士资讯SWI swissinfo.ch隶属于瑞士广播电视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