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广播电视许可费之争的六点启示

阿尔伯特·罗斯特，瑞士联邦通信部长，在加入联邦政府之前曾是瑞士广播电视公司（SBC）倡议委员会的成员。 Keystone / Andreas Becker

瑞士广播电视集团(SRG/SSR)是瑞士资讯swissinfo.ch的母公司。近期，该机构再次成功抵御了针对电视和广播许可费制度的挑战。在3月8日的全民公投中，瑞士选民明确否决了一项调降广播电视收听收视费的提案。不过，这场围绕公共广播电视展开的更广泛争论几乎没有真正的赢家。以下是本刊对投票结果的分析。

海外瑞士公民未成降费运动攻击对象

多数海外瑞士公民对上周日的投票结果感到满意：62%的选民否决了调降全国广播电视许可费的提案。投票前的一项民调显示，58%的海外瑞士公民反对降费动议，仅有37%支持降低年费。

在此次降费动议的宣传过程中，海外瑞士公民成功避免成为被攻击的对象，这与2024年围绕第13个月国家养老金支付问题的争论形成对比。当时有人担心，海外瑞士公民可能被描述为制度的受益者。事实上，他们无需缴纳广播电视许可费，却可以使用瑞士资讯为其量身定制的服务。此外，瑞士不同语言的公共电视与广播机构，包括瑞士德语广播电视台(SRF)、瑞士法语广播电视台(RTS)、瑞士意大利语广播电视台(RSI)以及瑞士罗曼什语广播电视台(RTR)，所提供的大量新闻与节目内容，也使海外瑞士人能够及时了解祖国的最新动态。

向海外提供信息是瑞士广播电视集团的重要公共服务。这一服务确保超过20万名拥有投票权的海外瑞士公民在参与投票时能够获得可靠资讯。考虑到世界许多地区的媒体行业正面临危机，海外居民对此问题可能更为关注。相较于其他国家，瑞士媒体仍然保持着多样性与较强的活力。

与2015年《联邦广播电视法》(RTVA)公投仅以微弱优势(50.08%)通过不同，此次投票结果清晰明确，因此没有必要再讨论该动议的否决是否与海外瑞士人的投票有关。

瑞士收视收听费之争背后：全球公共媒体普遍承压

瑞士的这场辩论实际上反映了全球范围内公共媒体日渐式微的趋势。在许多西方民主国家，政府正在逐步减少对公共媒体的财政支持。例如在法国，公共媒体预算在两年内被削减了1.62亿欧元(约合人民币13.09亿元)。英国广播公司(BBC)同样面临政治和财政压力，被要求实施大规模紧缩计划。

与此同时，这些新闻机构日益成为党派政治干预的主要目标。它们常被指责存在偏见，或被认为在推动某种意识形态议程，从而进一步加剧了其所承受的压力。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正试图削弱由联邦政府资助的国际广播机构美国之音(Voice of America)。称其为联邦官僚体系中“多余的”组成部分。

而在威权体制国家，情况则截然不同。自21世纪初以来，俄罗斯、中国和伊朗持续投入巨额资金发展宣传体系，以加强对信息的控制并削弱媒体的独立性。在此背景下，独立的公共媒体对于保障公众获取可靠信息、维护多元民主空间至关重要。

右翼政党未能以“减轻生活负担”说服民众

右翼瑞士人民党将消费者生活负担作为此次动议宣传的核心论点，但这一说法未能说服大多数选民。投票前的民调显示，公众普遍认为瑞士广播电视集团提供的节目具有合理的性价比。

民众普遍担忧：若瑞士广播电视集团不再提供体育赛事或电视剧服务，未来可能需要额外付费观看。

瑞士人民党似乎并未真正相信该动议能够获得通过，仅投入150万瑞郎(约合人民币1326万元)用于宣传。相比之下，反对阵营投入接近400万瑞郎(约合人民币3536万元)，并动员来自文化、体育和社会领域的35个组织提供支持。这场宣传博弈既展现了瑞士广播电视集团支持者的多元性，也在某些情况下凸显出部分群体在经济上对该机构的依赖。

阿尔伯特·罗斯蒂展现政治手腕

对通信部长阿尔伯特·罗斯蒂而言，这是一场具有双重意义的重大胜利。这位瑞士人民党政治人物从一开始便参与了与瑞士广播电视集团相关的降费动议宣传活动，并在加入联邦政府之前担任动议委员会成员。

后来在进入联邦内阁后，罗斯蒂不得不退出动议委员会，同时成为政府反提案的主要设计者。根据罗斯蒂曾作出的决定，自2029年起，广播电视许可费将从目前的335瑞郎(约合人民币2961元)降至300瑞郎(约合人民币2652元)。这一决定迫使瑞士广播电视集团实施一项雄心勃勃的降本计划。未来企业用户缴纳的收视收听费也将减少，这意味着瑞士广播电视集团的整体预算将缩减17%。

作为通信部长，罗斯蒂通过反对自己曾经推动的动议维护了公信力，并实现了精简瑞士广播电视集团组织架构、减轻瑞士企业负担的初衷。他表示将密切监督瑞士广播电视集团是否履行其公共服务使命，确保其报道在政治上保持客观中立。

这一过程中，罗斯蒂展现出精妙的政治手腕。在坚持自身意识形态立场的同时，他也表现出灵活务实的一面，并在不同职务的权限范围内运用各种手段，以争取最大的政策成果。

接连挑战正在改变广播电视收费制度

尽管多数瑞士公民现已明确支持瑞士广播电视集团，但仍然有部分人对其持批评态度。这并不是新现象。此次降费动议已经是第6次针对广播电视许可费制度发起的挑战，但同样以失败告终。

虽然这些动议均告失败，但针对瑞士广播电视集团持续不断的政治攻击仍然造成了明显影响。如果没有2018年遭到72%选民否决的“废除收视收听费”(No Billag)动议，也就不会有本次动议的公投，广播电视收费金额不会如此快速下降。2007年收视收听费为462瑞郎(约合人民币4084元)，而到2029年将降至300瑞郎(约合人民币2652元)，20年间累计降幅达35%。

在此次投票前，瑞士广播电视集团为应对政治压力，承诺实施史上最大规模的结构性改革。对于像广播电视集团这样规模的机构而言，在不进行重大结构调整的情况下削减17%的预算是一项巨大的挑战，尤其考虑到集团必须遵守多语种规定和联邦层面的政策约束。

尽管改革还在推进，新任瑞士广播电视集团总裁苏珊娜·维勒(Susanne Wille)如今必须尽快兑现其承诺，将这个公共广播机构打造成一个更集中、更高效并更便于用户使用的媒体机构。否则，她可能会失去政治层面的支持，并面临更加严峻的预算削减。

瑞士广播电视集团必须认真对待反对者的批评

在投票宣传期间，常有人批评瑞士广播电视公司立场过于偏左或过于“觉醒”。此类批评必须得到认真对待。瑞士广播电视公司有义务全面呈现社会的复杂性以及政治观点的多样性，而不应参与激进主义活动，也不应主动对抗现有体制。

另一方面，向右翼政治压力妥协同样不可取。在其他国家也可以看到类似情况，一些右翼力量试图将自身的政治议程强加给新闻机构。

在瑞士，几乎没有任何机构像瑞士广播电视集团那样长期处于公众的密切审视之下，也许只有军队可以与之相比。公共广播机构的记者始终处于公众监督之下，他们所承担的专业要求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高。只有坚持真正独立公正的报道，这家公共广播机构才能继续向公众证明其存在的价值。

(编辑：Mark Livingston/编译自英语：瑞士资讯中文部/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