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国家削减援助时，瑞士城市正成为发展援助新力量

自2023年启动以来，在苏黎世市政府资助的有机垃圾回收项目推动下，工作人员在圣克鲁斯社区开展入户回收，累计回收垃圾超过1360吨。 Swisscontact / Pablo Rossendy

尽管许多国家正在削减发展合作预算，欧洲不少地方政府仍在维持甚至深化与低收入地区的伙伴关系。苏黎世市认为，这种合作能够实现互利共赢。

在玻利维亚最大的城市，每天都有多达1.3万吨水果和蔬菜经由新阿巴斯托(Nuevo Abasto)批发市场，供应给商贩、餐馆和家庭。同时，该市场每天还向市政府移交约20吨有机垃圾。

对于圣克鲁斯市(Santa Cruz de la Sierra)的居民而言，这个市场至关重要。这座城市是美洲人口增长最快的大都市之一。与此同时，它也展现了世界各地城市如何围绕共同面临的问题相互学习、交流经验并寻找解决方案。

在瑞士，苏黎世市向新阿巴斯托市场提供了资金和专业支持，帮助其安装大型堆肥设施，将废弃蔬菜转化为肥料。与此同时，这座德语区城市还协助圣克鲁斯在全市范围内建立有机垃圾收集系统。

在富裕国家中，苏黎世并非个例。越来越多的地方和区域政府选择不跟随国家层面对外援助预算的削减，而是继续维持甚至扩大自身的发展合作项目。

10年来资助增长40%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基于11个捐助国最新可得数据发布的统计，地方和区域政府对国际发展援助的贡献自2015年以来增长了近40%。到2021年，其援助总额已达到22.6亿美元(约合162亿元人民币)。

不过，资金并不是发展的全部。富裕城市在应对人口增长、基础设施建设、环境治理和公共服务等议题上拥有丰富经验，因此能够在推动可持续发展方面发挥独特作用，尤其能够帮助中低收入地区的城市社区提升治理能力和发展水平。

“城市是创新的实验室。我们有义务找到切实可行的城市治理方案，”苏黎世市国际关系负责人克里斯蒂娜·万德勒(Christina Wandeler)解释说，“正因如此，我们有必要成为国际发展合作体系的一部分。”

根据一份于2024年发布、盘点全球援助型城市的报告，瑞士与法国、比利时和西班牙一样，属于参与发展合作项目城市最为集中的国家之一。同年，在瑞士全国发展援助预算总额的30亿瑞郎中，有7400万来自瑞士各州和市镇。

日益城市化的世界

援助型城市将关注重点放在海外地方层面议题上，并非偶然。作为经济活动的中心，城市产生了全球超过70%的二氧化碳排放和约一半的废弃物，因此，在应对气候变化和寻找解决方案所需资金与资源方面，城市首当其冲。

全球目前有超过40亿人口生活在城市地区，而到2050年，这一数字预计还将增加25亿。其中，新增人口主要集中在亚洲和非洲。在这些地区，快速扩张的大都市正面临巨大的发展压力。

位于布鲁塞尔、致力于消除城市贫困的全球合作组织“城市联盟”(Cities Alliance)亚洲区负责人布丽吉特·霍尔曼(Brigitte Hoermann)表示：“这些城市难以满足住房、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不断增长的需求。此外，还有庞大的年轻劳动力群体需要就业机会。”

在苏黎世，公众普遍支持发展援助。2019年，70%的选民赞成将苏黎世市税收收入的0.3%至1%用于国际发展合作。苏黎世市国际关系主管克里斯蒂娜·万德勒指出，自公投通过以来，相关预算持续增长，今年的国际合作预算已达到1200万瑞郎。

根据《2024年援助型城市报告》，瑞士约有200个市镇参与国际发展合作。其中既包括人口仅2500人的小城阿涅尔(Anières)，也包括日内瓦这样的国际都市。

这两个规模悬殊的地方政府都承诺将本地预算的0.7%用于发展援助，其比例参考了国际社会长期倡导的0.7%发展援助目标。《2024年援助型城市报告》指出，从支出规模来看，“苏黎世和日内瓦等大城市凭借雄厚的财政资源和较为完善的合作机制，占据主导地位”。

与此同时，瑞士国家层面的对外援助预算却呈现缩减趋势。尽管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民众支持瑞士继续参与国际发展合作，但到2028年，联邦层面的对外援助预算预计仍将减少逾4亿瑞郎。

就在上个月，瑞士联邦委员会还宣布大幅调整援助资金分配方向，将更多资金转向人道主义援助，并终止在拉丁美洲的发展合作项目。

克里斯蒂娜·万德勒表示，苏黎世将继续在所有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支持发展项目。由瑞士非政府组织Swisscontact负责协调的苏黎世—圣克鲁斯废弃物管理合作伙伴关系，也涵盖哥伦比亚城市卡利。

在欧洲各地，许多城市都在缓冲国家政府削减预算的影响。欧洲市镇与地区委员会(le Conseil des municipalités et régions d’Europe)2025年针对11个国家地方政府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大多数受访地方政府计划维持或增加发展合作支出。

一些国家，如瑞典和德国，设立了专门的平台，帮助本国城市与海外重点地区的伙伴城市开展合作。

欧洲市镇与地区委员会研究分析师伊万娜·斯卡兹利奇(Ivana Skazlic)表示，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西班牙社会一直呼吁各级政府在发展合作领域发挥更大作用。2022年，西班牙各城市和地区共投入4.36亿美元用于国际发展合作，其中加泰罗尼亚大区有15个市镇达到了将预算0.7%用于发展援助的目标。

城市合作的互惠互利

不过，城市政府能够投入的发展援助资金终究无法与国家政府相比。尽管任何形式的资金支持都弥足珍贵，但近年来，发展合作正呈现出新的趋势。欧洲市镇与地区委员会(CEMR)研究分析师伊万娜·斯卡兹利奇指出，如今，富裕地区与发展中地区之间的合作已不再只是单向提供资金，双方越来越多地基于各自经验开展交流与互相借鉴。

哥伦比亚第三大城市卡利市(Santiago de Cali)市长亚历杭德罗·埃德尔(Alejandro Eder)表示：“如今，无论位于世界何处，城市都面临着许多共同挑战。正因如此，城市间合作才如此宝贵。我们认为，城市没有必要每次都从头开始摸索解决方案。”

卡利市希望从每天产生的近2000吨固体废弃物中回收更多可利用资源，并将其用于再利用、回收或堆肥处理。 Swisscontact / Pablo Rossendy

卡利市希望向苏黎世学习，同时分享自身的经验做法，埃德尔市长说：“这种伙伴关系能为双方创造价值。”

苏黎世方面对此深有同感。克里斯蒂娜·万德勒指出，圣克鲁斯在推广垃圾分类和废弃物管理时，会利用WhatsApp和入户走访等方式开展宣传；相比之下，苏黎世则主要通过官方网站和手机应用发布相关信息，同时发放宣传册和海报，并以清晰醒目的标识引导居民使用垃圾分类设施。

“这也让我们思考：如何触及那些不会阅读宣传册、从不浏览官方网站，甚至把塑料袋扔进有机垃圾桶的人群。”这位苏黎世官员接着说道，“当然，我们并不是要照搬圣克鲁斯的做法，而是希望以更开放的态度看待不同经验，并意识到还有其他值得考虑的选择。”

卡利市市长亚历杭德罗·埃德尔表示，卡利希望借鉴苏黎世的经验，了解垃圾分类和规范处置废弃物为何能够“成为苏黎世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ERZ

不过，具体做法还需考虑当地实际情况。苏黎世废弃物管理与资源回收部门的服务对象约为45万居民，规模远小于卡利和圣克鲁斯。

在卡利和圣克鲁斯，大量非正规垃圾回收者活跃于废弃物收集和处理环节。万德勒表示，他们实际上已成为当地垃圾管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也被纳入城市间合作项目之中。而在苏黎世，这一群体并不存在。

城市希望在多边谈判桌上占据一席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一个可行的办法是将重点放在中小城市身上。与大型都市相比，这些城市往往更难从中央政府和国际资助机构获得支持。

“这些城市的财政预算通常十分有限，因此少量资金投入加上技术专长支持，往往就能在那里产生显著影响。”致力于消除城市贫困的国际合作组织“城市联盟”亚洲区负责人布丽吉特·霍尔曼表示。

布里吉特·霍尔曼补充说，富裕国家的城市不仅要展现自身的经济实力，还要展现自身的影响力，包括在国际舞台上的影响力。她指出，在气候融资等与城市发展息息相关的议题上，城市正越来越积极地争取参与多边谈判，希望在决策过程中拥有一席之地。

霍尔曼认为：“这场努力将主要由发达国家城市推动。”在她看来，这些城市可以借助自身的国际影响力，为地方政府争取在全球事务中的更多话语权。

苏黎世市对外事务项目负责人贝蒂娜·埃特对此表示认同。她指出，城市不仅能够提供独特视角，也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依靠那些经过验证、能够复制推广的解决方案，我们可以为更广泛的问题提供答案。因此，城市参与全球政策讨论非常重要。”

贝蒂娜·埃特认为，国家政府持续削减发展援助，或许正是城市争取更多话语权的一个契机。“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彰显自身作用，让外界更充分地认识到城市已经在开展的工作，这绝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她说。

(编辑：Tony Barrett，编译自法语：郭倢/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