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制造”-到底意味着什么？
瑞士十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不仅是国家象征，更是“瑞士制造”的核心资产。长期以来，瑞士对其使用设有严苛门槛，如今却因运动鞋品牌昂跑(On)而出现松动。规则一变，牵动的不只是企业利益，也关系到“瑞士制造”的含金量与信誉边界。这场争议，折射出全球化时代瑞士品牌的现实抉择。
什么才算“瑞士制造”(Made in Switzerland)？3月底瑞士联邦知识产权研究所就此发布了一份所谓的“执法口径说明”。这份简短的公告中隐藏着“火药引信”，这意味着：今后，即便某产品未在瑞士完成实质性生产，也可以使用瑞士十字标志，作为”瑞士制造“产品进行市场营销。
瑞士十字标志到底值多少钱？
按照瑞士联邦的标准计算，“瑞士制造”这一标签所带来的附加价值，相当于瑞士国内生产总值的1%，这来自瑞士作为产地所享有的良好声誉。
应瑞士资讯swissinfo.ch询问，瑞士联邦知识产权研究所表示，这一比例在当前约合70亿瑞郎(约合600亿人民币)。这一价值来自消费者的自愿支付意愿：消费者往往愿意为带有瑞士十字标志的产品支付更高价格。“瑞士制造”象征着质量、精密和可靠性-“瑞士”作为一个品牌，本身就具有很高价值。
“瑞士制造”的高含金量，也反映在“原产国标签指数”(Made‑in Country Index)中。2017年在全球线上调查中，得出了这一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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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瑞士联邦知识产权研究所的数据，在农产品和典型的瑞士特色产品中，“瑞士制造”所带来的经济溢价可占到售价的20%；在奢侈品领域甚至可高达50%。圣加仑大学的相关研究则估算，“瑞士制造”平均能为产品带来约40%的附加价值。
“瑞士制造”到底怎么定义？
在工业品领域，若要使用“瑞士制造”标签，至少60%的制造成本必须在瑞士发生；钟表行业有特殊规定：机芯需至少60%在瑞士生产，同时研发必须在瑞士完成，且最关键的制造工序也必须在瑞士进行。
在食品领域，原料重量的80%必须来自瑞士。巧克力是个例外，因为坚果和可可在瑞士并不充足甚至无法从本地获取，因此要求配方和生产过程必须是瑞士的。
“瑞士原产地法”(Swissness)自2017年起生效，初衷是更有效地保护“瑞士”品牌价值，防止“搭便车”行为。该法律严格得“像瑞士军刀一样锋利”，也因此出现了一些知名案例：托布勒(Toblerone)三角巧克力在将生产转移至斯洛伐克后，被迫从包装上移除了马特洪峰图案；利口乐(Ricola)草本糖则调整了配方，才保住了瑞士十字标志。若有人故意违反该法律，最高可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不过，这里也存在法律覆盖不到的模糊地带。例如在美国，“瑞士奶酪”只是对“有孔奶酪”的通用称呼，因此既不代表原产地，也非受保护产品。
2025年纽伦堡市场决策研究所通过一项全球调查，对“各国制造”标签的声誉进行了比较，并专门为瑞士资讯分析了“瑞士制造”在哪些市场最受欢迎。
结果显示，印度消费者对瑞士产品的评价最高；其次是德国；而在日本，“瑞士”这一品牌的吸引力相对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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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制造“发生了哪些变化？
新的执行口径规定：只要产品带有瑞士的科研或研发背景，即便在海外生产，也可以使用瑞士十字标志。
但这种情况下，瑞士十字必须嵌入“瑞士工程”(Swiss Engineering)或“瑞士科研”(Swiss Research)字样。具体要求是：瑞士十字必须准确放置在两个单词之间，其方形边长不得大于文字字号。
不过，“瑞士工程”和“瑞士科研”究竟该如何界定，目前仍未明确，未来很可能需要通过司法判例来理清。
为什么要调整严格的瑞士原产地法？
此次调整旨在为瑞士企业减负。因为瑞郎长期走强，以及美国对部分商品征收高额关税，迫使不少企业将部分生产环节外包至国外。
但研发、设计等高附加值环节往往仍留在瑞士。联邦知识产权研究所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企业有足够的理由继续突出自身的“瑞士属性”。
瑞士军刀制造商维氏(Victorinox)就是一个例子。该公司除经典军刀外，还生产旅行箱包系列：产品在瑞士研发，但在亚洲制造。
此前，维氏通过一种“变通做法”遵守法规：箱包上虽有类似国徽的白色十字，但背景为黑色而非瑞士国旗的红色。未来，这些箱包也可以直接使用标准的瑞士十字了。
谁是新规的赢家？
此次瑞士原产地规则的放宽，最大的赢家被认为是运动鞋品牌昂跑(On)。该公司已成长为全球知名品牌，市值约100亿瑞郎，雇佣员工数千名，其中一千多人在瑞士本土，但其鞋类产品主要在越南生产。
尽管如此该公司仍在鞋上使用了瑞士十字标志，联邦知识产权研究所因此在全球多地对其采取了措施。2025年底双方争议升级后，昂跑公司威胁提起诉讼，随后联邦知识产权研究所出台了这份新执法说明。该研究所强调，这并非针对昂跑的“特例”，而是对所有企业适用的一份统一说明。
所以，受益者并不止昂跑一家。内衣制造商卡里达(Calida)就是另一个例子，公司过去在瑞士生产，如今已将主要生产线转移至匈牙利，仅在瑞士保留研发。相同经历的其他企业如今都有望能够重新使用瑞士十字，从而提升品牌价值。
谁可能成为输家？
是不是有真正的“输家”还很难说。但那些近年来为满足瑞士原产地标准而坚持留在本土生产的企业，表达了强烈不满。
家电制造商V‑Zug便是其中之一。该公司一直坚持在高成本的瑞士本土维持生产，将瑞士十字视为品牌核心。其市场负责人对《新苏黎世报》表示，瑞士原产地规则的放宽可能会淡化“瑞士制造”的内涵，损害瑞士产地的名誉，对仍在瑞士生产的企业而言，是“好心办坏事”。
园艺工具制造商费尔高(Felco)的首席执行官也在评论文章中指出，“瑞士制造”的承诺建立在质量、精度和可靠性之上，如果仅将瑞士原产地规则缩减到设计或研发层面，这一原则将被削弱。
咖啡机制造商Thermoplan同样是出于市场营销策略而坚持在瑞士生产的企业。公司负责人阿德里安·施泰纳(Adrian Steiner)对《新苏黎世报》表示，这一决定“令人失望”，“瑞士十字是一种承诺，设高门槛是应该的，而现在却被掺了水。“
“瑞士制造”接下来会走向何方？
反对放宽规则的人中，也包括知名企业家托马斯·明德(Thomas Minder)。他因2013年成功推动限制高管薪酬的“反贪婪动议”而声名大噪。据《新苏黎世报》报道，他正考虑再次发起公投动议，以“保护瑞士原产地和瑞士十字标志”。
议会层面也已出现相关动议，司法层面对这项新规则的审查同样在所难免。企业家罗伯托·马图洛(Roberto Martullo)在接受《一瞥报》采访时表示，若允许这种放宽，将令‘瑞士制造’严重“贬值”。他刚刚重振了瑞士传统运动鞋品牌昆茨利(Künzli)-该品牌同样在国外(葡萄牙)生产。
昆茨利的产品形态和商业模式与昂跑类似，但在使用瑞士十字的问题上，立场却截然不同。这也表明，围绕瑞士红底白十字这一标志的争论，早已超出了经济和数字本身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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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Marc Leutenegger，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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