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最後的核武軍控條約失效：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2010年4月8日，時任美國總統歐巴馬(左)和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於布拉格簽署《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 。 Keystone

自2月5日起，全球兩大核武國家將不再受《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的約束，這是限制雙方核彈頭部署的最後一項條約。出現此種局面在過去50多年尚屬首次，而現下更有人擔心會出現新一輪的軍備競賽。且看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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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

《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是美俄之間的一項雙邊協議，由時任美國總統歐巴馬和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於2010年簽署，2011年生效，旨在限制雙方的遠程戰略核彈頭規模。

具體而言，該協議將雙方可部署的「戰略核彈頭」數量限制在1550枚以內。條約並不涵蓋所謂的「戰術核武」，通常來講也是威力和射程較低的武器，如現任俄羅斯總統普丁曾威脅在烏克蘭使用的那類武器。「部署」是指核彈頭搭載在所謂「運載工具」，即飛彈或轟炸機上。條約也將此類運載工具的數量限制在各700件以內，並規定發射裝置總數不得超過800個。

《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是一系列核武軍控機制之一，其它的機制還包括《戰略武器限制談判》(SALT)、《消減戰略武器條約》(START)和《戰略打擊武器裁減條約》(SORT)。這些機制旨在削減美俄的核彈頭總量。在冷戰高峰期，兩國核彈頭數量曾超過6萬枚。該條約原本應於2021年到期，但在最後時刻延長了5年，延至2026年2月4日。依條約的相關規定，已無再延期可能。

條約到期意味著什麼？

《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是美俄這兩個核武大國之間唯一一個限制雙方核彈頭部署的協議。全球約有1.2萬枚核彈頭，而美俄則佔了其中的90%左右。令反核武人士擔心的是，條約到期或將為兩國開啟新一輪軍備競賽鋪平道路，因為這將是1972年以來首次在兩國之間出現核武軍控協議真空的局面。

「令人擔憂的是，這項條約即將到期，而其它替代協議卻未談妥」，日內瓦非政府組織聯盟國際廢除核武運動(ICAN)的政策負責人艾麗西亞·桑德斯-扎克雷(Alicia Sanders-Zakre)表示。「美俄之間的新一輪核武軍備競賽只會進一步助推如今已不可接受的風險水平」，她補充道，同時呼籲核武大國實現全面裁軍。

1月27日，「末日之鐘」(Doomsday Clock)進行了年度校調，離象徵人類自我毀滅的「午夜」又更近了一步。指針目前距離零時僅85秒，比去年又少了4秒。這反映了一個專家小組對危險的感知，他們特別提到核子大國捲入衝突(如烏克蘭戰爭和中東衝突)以及核彈頭現代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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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俄是否真的遵守了條約？

只是部分遵守。該條約透過現場核查以及雙方核彈頭資料交換等相互核查機制在兩國間確保了一定程度的透明度。2020年因新冠疫情的影響，美俄共同決定暫停這些核查。

日內瓦安全政策中心(GCSP)的副研究員、核裁軍專家馬克·菲諾(Marc Finaud)指出：「美國方面原本準備恢復核查機制，但隨著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及美國隨後對俄羅斯的制裁，兩國關係惡化」。他又補充說：「2023年2月，俄羅斯決定暫停履行條約的部分內容，但仍繼續遵守相關數量上限」。

因此，儘管資料交換和相互核查一直沒有恢復，但沒有跡象表明雙方超出了條約規定的數量上限。

協議還能續約嗎？

該條約無法再次延期。不過，俄羅斯總統普丁去年9月曾提議繼續自願遵守相關數量上限一年，而川普總統未就此作出正式回應。

從理論上講，仍有可能透過談判達成新的協議，但條件是否成熟還不甚明朗。 「前有烏克蘭問題談判以及格陵蘭島危機，後有伊朗危機，目前顯然不具備恢復談判的政治氛圍，至少短期內如此」，核裁軍專家同時也是法國核裁軍倡議副主席的馬克·菲諾表示，「因此，很難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川普總統年初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被問及條約前景，他回應稱：「如果到期了，那就讓它到期，我們再簽個更好的協議就行了」。他也曾表示，希望新條約能納入中國，但中國表示反對，因為儘管其核彈頭數量正在擴容，但規模仍僅為俄美兩國的10%上下。而俄羅斯方面則認為，美國應在北約的盟友法國和英國也納入協議，但這兩個國家也拒絕這項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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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國際核武軍控條約的現況如何？

美國、俄羅斯以及另外三個核武大國仍是1968年《核不擴散條約》(NPT)的締約方，該條約要求各國致力於推動核裁軍。

「《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的到期的確十分令人擔憂，但這並不意味著美俄不再受到任何約束；它們仍受《核不擴散條約》的約束，而該條約沒有到期時間」，艾麗西亞·桑德斯-扎克雷指出道。

不過，《核不擴散條約》並未設定具體目標，尤其是在削減核彈頭方面，這也是國際社會在2017年制定《禁止核武條約》(TPNW)作為補充的原因之一。

這個由一百多個國家簽署的條約禁止核武的研發、試驗、生產、擁有、部署和使用，同時禁止將核武作為威脅手段。該條約的主要作用應是對擁有核武的國家施加壓力，但截至目前，尚無任何核武大國及其主要盟友予以批准。

《全面禁止核子試爆條約》(《禁核試條約》)

　　《全面禁止核子試爆條約》禁止在地球上任何地方進行核子試驗，包括地面、大氣層、水下和地下。該條約具有重要意義，旨在遏制核武的發展——核武的初期研發和實質改進（如熱核武的出現）都需要真正的核子試驗。《禁核試條約》使尚未擁有核武的國家幾乎無法開發核武器，擁有核武的國家也無法開發新的或更先進的核武。同時，該條約也有助於防止核子試驗對人類和環境造成傷害。

《條約》尚未生效

《禁核試條約》明確列出了44個在1996年條約最後談判階段已擁有核子技術能力的國家；只有經過所有這些國家簽署和批准，《禁核試條約》才能生效。其中，中、美等國仍未簽署或批准。

核查制度

　　這是一個特殊而全面的制度。核查制度的核心是國際監測系統，由位於世界各地的337個設施組成，持續監測地球上是否有核爆的跡象。約90%的設施已在向禁核試組織籌委會維也納總部的國際資料中心傳輸資料。國際監測系統採用以下四種先進技術：地震監測、水聲監測、次聲監測和放射性核種監測。

現場視察

　　如果國際監測系統監測站的數據顯示有核子試驗發生，成員國可以請求現場視察，以收集證據並進行最後的評估，確定是否發生了核爆，以及是否違反了《禁核試條約》。只有在《禁核試條約》生效後，現場視察才有可能進行。哈薩克和約旦已分別在2008年9月和2014年進行大型現場視察。

資料來源：聯合國官網

「只要世界上仍存在哪怕一枚核武器，其被使用的風險就始終存在。因此，唯一的保障是徹底消除核武器，這也正是《禁止核武器條約》如此重要的原因」，艾莉西亞·桑德斯-扎克雷補充道。

(編輯：Virginie Mangin，編譯自法文：瑞士資訊中文部/gj，繁體校稿：盧品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