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别女性遭警察带离泳池：瑞士女性权利之争升温

伯尔尼的Marzili露天游泳池-图中为男女混泳区。 Keystone / Anthony Anex

越来越多西方国家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如何在保障女性专属空间的同时，确保跨性别者获得平等对待。当这两种诉求发生冲突时，社会应如何划定界限，至今没有统一答案。

瑞士最近发生的一起泳池事件，再次将这一争议推向台前。一名跨性别女性因进入伯尔尼一个泳池的女性专区而遭投诉，最终被警方带离。事件随后演变为一场关于女性权利与跨性别权利的全国性讨论。

事情发生在位于伯尔尼阿尔河畔、紧邻联邦议会大厦的知名露天泳池Marzili内的女性专属区域。

这里地处瑞士政治中心，被许多伯尔尼女性亲切地称为“Paradiesli”(意为“小天堂”)-一个只对女性开放、可以不穿泳衣、无需担心搭讪和男性目光打扰的休憩空间。经历这场风波后，“小天堂”这个名字显得格外讽刺。

6月底的一个周日，一名跨性别女性被警方戴上手铐带离这个“小天堂”。事件起因是部分泳客投诉，称这名跨性别女性仍保有男性生理特征，其丁字泳裤下清晰可见的阴茎让她们感到不适。

混乱与后悔

泳池工作人员要求这名跨性别女性离开，但她坚持自己有权留在现场。市政府派出的专业调解人员也未能平息争议，最终警方介入。场面一时非常混乱，冲突过程中，一名女警受轻伤，而这名跨性别女性则被戴上手铐带离现场。

事后，伯尔尼市政府罕见地承认了处理失当。原因在于，该泳池现行规定明确允许跨性别女性进入女性专区，而在身份存疑的情况下，应以官方登记性别为准。因此，从规定上看，这名跨性别女性坚持留在现场并无不当。

由左翼绿党主导的伯尔尼市政府表示，未来将进一步明确说明“小天堂”区域的使用规定，并加强员工培训，以避免类似事件重演。

尽管如此，这起事件留下的影响并未消散。跨性别女性的支持者表示，警方采取的行动给当事人造成了心理创伤；而泳池工作人员、调解人员和警方的声誉也受到质疑。与此同时，这起事件在瑞士引发了一场广泛的社会讨论。

女性权益VS跨性别者权益？

争议的核心在于：究竟应优先保障生理女性拥有专属空间的权利，还是应优先保障跨性别人士获得平等对待的权利？

一名曾投诉该跨性别女性的泳客后来表示，自己曾遭受过性暴力。对她而言，男性生殖器会勾起创伤记忆，而“小天堂”则是难得的安全空间。当然，拥有这样经历的人属少数。对于许多女性来说，女性专区最重要的并非“没有阴茎”，而是能够免受男性搭讪和男性目光的打扰。

即便如此，不少人仍认为，在某些特定场合接纳跨性别群体，可能与传统意义上的女性权益发生冲突。德国知名女权主义者艾丽丝·施瓦策(Alice Schwarzer)便持类似观点。她支持跨性别者享有平等权利、反对歧视，但同时强调，这不应以削弱生理女性的权利、保护空间和社会可见性为代价。

少数群体正在决定多数人的规则

从目前瑞士舆论导向来看，持这一立场的人似乎占据多数。瑞士多家主流媒体的评论区中，要求保留女性专属空间的声音明显占上风。不少评论者认为，一个少数群体正在决定多数人的规则，甚至在偏左翼的《每日导报》(Tages-Anzeiger)上，也能看到类似意见。

瑞士最知名的跨性别人士之一克里斯·布罗尼曼(Chris Brönimann)也表达了相似看法。她在Instagram上写道：

“我们正在经历一种失衡：少数群体开始规定多数群体应该如何运作。我们不可能通过践踏女性的感受、羞耻感和保护空间，来增进社会对跨性别群体的接纳。”

我们两年前采访过克里斯·布罗尼曼：

当然，无论是在酷儿群体内部还是外部也存在不同的声音。《每日导报》认为，这场争论的分界线不仅存在于不同政治阵营之间，也体现在不同世代之间。

一个可以解决的冲突

伯尔尼这起事件至少说明了一点：在如何对待跨性别群体的问题上，瑞士社会至今尚未形成共识。

同时，“女性专属空间”与“跨性别者融入社会”究竟谁应优先的问题，本身或许就是一个伪命题。事实上，并不一定需要在两种权利之间作出取舍。像伯尔尼这样规模的城市，完全有能力兼顾不同群体的需求，例如在同一泳池或其他公共泳池内增设新的专属区域。

事实上，瑞士各地目前针对跨性别人士进入女性泳池区域的规定本就并不统一。例如，苏黎世的女性浴场(Frauenbadi)只允许那些被工作人员认定为女性的跨性别者进入。这一做法虽然同样曾引发争议，但也形成了另一种拥有不同规则的公共空间。

由此引出的一个问题是：为了照顾特定群体的需求，社会究竟愿意接受多少分隔与界限？

对此，更合理的答案或许会从实践中得来，而非意识形态之争。因为一些批评者所担忧的“微型隔离社会”(Micro-Segregation)未必真的会出现。

以公共泳池为例，即便未来瑞士各大城市为了缓解类似争议，增设针对不同群体的专属休憩区域，男女混合使用的公共泳池仍将是绝对主流。在这些场所，人们必须穿着泳装，也不会出现裸体或生殖器外露的情况。不同性别的人依然会继续共享同一个游泳空间。

总体而言，瑞士如今对许多少数群体都表现出较高的包容度，但在跨性别议题上，社会显然仍在寻找平衡点。这一点，从相关民意调查数据中也可见一斑。

(编辑：Balz Rigendinger，编译自德文：杨煦冬/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