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为何在东南亚展开“魅力攻势”

5月初，在菲律宾拉普拉普市举行的第48届东盟峰会上，安保人员站在各国国旗前。 Keystone-SDA

在全球格局加速重塑之际，东南亚正从“区域配角”走向关键力量。随着供应链重组与大国竞争加剧，东盟的战略地位不断上升，吸引包括欧洲和瑞士在内的多方加紧布局。这一转变不仅关乎经济利益，也深刻影响未来地缘政治与合作格局。

东南亚国家联盟(简称“东盟”，ASEAN)希望在多极化世界中成为重要参与者，这一目标正在日渐成效。就连瑞士也在积极拉近与该地区的关系。那么，为什么会这样？让我们就一些重要问题做出解答。

在中国、美国与欧洲之间的全球博弈中，东盟扮演着什么角色？

随着国际局势日益紧张，欧洲各国对东南亚国家联盟的关注不断升温。由11个成员国组成的这一区域组织，正逐渐成为重要的合作对象。马德里智库“埃尔卡诺皇家研究所”(Real Instituto Elcano)印太研究助理克里斯蒂娜·德·埃斯佩兰萨·皮卡多(Cristina de Esperanza Picardo)表示：“国际危机和不断上升的不稳定性，促使各国开始寻求传统伙伴之外的经济合作关系，而东南亚正越来越被视为实现多元化的重要地区。”

这一趋势也是欧洲整体“向印太靠拢”战略的一部分，其中不仅涉及经济考量，也包含安全因素。皮卡多说，鉴于其重要的战略位置；以及部分东盟成员国与中国在南海存在重叠的领土争端，东南亚成为最关键的热点之一。

东南亚国家联盟简介

东盟是一个兼具地缘政治与经济属性的区域合作组织，其核心目标在于推动经济增长、社会发展以及地区稳定。

该组织目前包括文莱、印度尼西亚、柬埔寨、老挝、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新加坡、泰国、越南和东帝汶11个国家，总人口超过6.8亿，年经济总量约4万亿美元，是全球第五大经济体。

印尼比纳努桑塔拉大学国际关系副教授丁娜·普拉普托·拉哈尔贾(Dinna Prapto Raharja)表示：“与西亚和南亚相比，东南亚整体相对稳定。”例如，泰国与柬埔寨之间虽长期存在紧张关系，但双方均无意升级冲突，因为他们都不希望破坏地区稳定。东盟成员也会通过非正式渠道持续沟通，以维持区域稳定。

不过，由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正给该地区多个经济体带来压力，尤其是对进口依赖较高的国家。

拉哈尔贾指出，“东盟2045计划”为地区内部以及与欧洲深化合作提供了战略框架，这一规划也可为瑞士提供借鉴。

2026年4月15日，一艘小船在马来西亚海岸外的马六甲海峡航行，远处是液化天然气运输船“ETYFA-Prometheas”号。 Keystone-SDA

国际秩序的弱化将如何影响东南亚的未来？

皮卡多认为，当前的地缘政治变化正在加速各国对东南亚未来角色的重新思考。但她也指出，东盟本身是一个结构相对松散的组织，结盟的宗旨本就是保护成员国主权，因此国家利益始终占据优先地位，联盟本身的独立行动能力有限。

再加上成员国之间差异较大，这种结构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决策效率，也限制了东盟的整体行动力。

与此同时，东盟正将自身定位为全球供应链多元化的重要枢纽，并采取“战略性多方对接”的路径。在“China+1”战略背景下，西方企业在中国之外寻找第二生产基地，东盟因此明显受益。2024年，东盟与中国的贸易增长约15%；与美国增长约12%；与欧盟则保持稳定。东盟目前是欧盟在欧洲以外的第三大贸易伙伴。

瑞士-亚洲商会指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紧张关系、关税措施，以及针对“转口贸易”的限制(例如美国对疑似经越南或马来西亚转运的中国产品征收40%关税)，都在客观上提升了东盟作为替代生产与出口基地的重要性。

尽管如此，该地区与中国主导的产业链之间依然密不可分，例如电子产品和关键矿产领域。

总体来看，东盟正在利用这一形势推动自身发展，加强区域一体化，并拓展新的合作伙伴关系。其经济增长率维持在4%-6%，明显高于欧盟和美国。

2025年4月14日，布拉格某集装箱码头内的集装箱。此时距离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引发全球贸易冲突仅过去数日。 Keystone-SDA

瑞士在东盟内部的形象如何？

欧盟自2020年起成为东盟的战略伙伴，而瑞士自2016年起则成为“对话伙伴”。

拉哈尔贾回忆道：“我在2016-2018年担任东盟政府间人权委员会印尼代表时，对瑞士在打击人口贩运方面的合作印象深刻。”

2024年瑞士与东盟的双边贸易额约为283亿美元。瑞士正积极深化与该地区的联络，例如在2025年与马来西亚和泰国签署新的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自贸协定，并继续与越南进行谈判。

不过拉哈尔贾也指出，瑞士在东盟地区的整体存在感仍然有限，这可能与其与政府和社会组织之间沟通不足有关。

位于巴塞尔瑞士港Swissterminal转运站的集装箱。 Keystone / Christian Beutler

东南亚是否有意愿成为瑞士的重要经济伙伴？

拉哈尔贾认为，东南亚是一个充满活力且增长迅速的地区，无论在社会还是经济层面都具有巨大潜力，因此加强合作“前景可观”。

该地区国家也有兴趣让瑞士企业与东南亚的人才资源更紧密地结合起来。

瑞士-亚洲商会则指出，对于像瑞士这样依赖出口、又奉行中立的小型经济体而言，东盟在制药、精密制造、机械和钟表等领域，都是减少对中国单一依赖的重要替代选择。

对瑞士而言，哪些东盟国家最重要？

最关键的合作伙伴包括：新加坡-区域最重要的贸易与金融中心，瑞士年出口额约72亿美元；泰国-瑞士在东南亚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出口约62亿美元，同时是重要投资目的地；越南-2024年双边贸易额约27亿美元，拥有100多家瑞士企业，制造业快速发展；马来西亚-瑞士直接投资额约77亿美元，近期已达成自贸协定；印尼-地区最大经济体，潜力巨大，尤其在可再生能源和基础设施领域。

这五个国家占瑞士与东盟约280亿美元贸易总额的绝大部分。其中，新加坡和泰国主要进口瑞士高附加值产品；而越南和马来西亚则更侧重生产与进口；印尼则被视为未来增长市场。

2025年9月25日，联邦委员盖伊·帕尔莫兰(右)与新加坡贸易关系部长傅海燕在伯尔尼签署了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与新加坡之间的《数字经济协定》。 Keystone / Peter Schneider

不过，这只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该区域整体的重要性。随着区域一体化推进，以及其作为“China+1”枢纽的吸引力不断增强，整个东盟的战略地位正在上升。不过，各成员国之间差异显著，例如，新加坡是高科技中心；而越南等国则属于快速崛起的制造业基地。

瑞士企业在东盟投资要注意哪些风险？

主要风险包括地缘政治和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例如美国对转口贸易的高关税措施，以及对中国中间产品的持续依赖。此外，南海局势也可能带来不稳定因素。

瑞士-亚洲商会指出，不同国家的监管和政治环境差异较大，一些国家存在官僚主义、腐败风险，以及知识产权保护不均衡等问题，这对制药、钟表等高技术行业尤为敏感。

此外，基础设施薄弱和技术人才短缺也是很大挑战。因此，企业通常需要采取渐进式进入策略，并在多个国家之间分散布局，以降低风险。

商会建议，瑞士政府应加强扶持，例如推进更多自贸协定、强化出口和投资促进措施，以及提升外交存在感。

“关键在于建立可靠的框架条件、完善的商业网络以及密切的公私合作关系，”商会总结道。

(编辑：Marc Leutenegger，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