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人全民投票通過：將現金寫入憲法

瑞士官方造幣廠Swissmint生產五分硬幣，2013年照片。 Rolf Neeser / Keystone

在數位支付高度普及的時代，瑞士卻以全民公投將現金寫入憲法，被視為向世界發出的罕見訊號。在中國，行動支付同樣深入生活，也伴隨對隱私、監控與數位落差的討論。瑞士的選擇提醒我們：在加速數位化的同時，如何兼顧弱勢需求、維持社會信任與金融自主，仍是值得思考的全球議題。

阅读本文简体字版本请 点击这里

全球許多人都擔心現金可能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一位國際知名的現金支持者將瑞士的這次全民投票結果視為一個重要信號；圍繞現金社會還有各種陰謀論。

2026年3月8日，瑞士在全民投票中通過了一項「現金動議」，以此將「保護現金」寫入聯邦憲法。在這次全國性全民投票的文字說明中​​明確註明，即使該投票通過，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人們的日常生活-既不會帶來新的行政工作，也不會增加開支。

然而，許多人認為至少在像徵意義層面：把現金明確寫入瑞士聯邦憲法(而不是僅僅是與法律掛勾)具有重要意義。這種想法不僅存在於瑞士國內，甚至延伸到國外。

「向世界發出的重要信號」

南非人類學家兼活動家布雷特·斯科特(Brett Scott)在瑞士投票前接受瑞士資訊swissinfo.ch採訪時表示，如果瑞士這次把現金寫入憲法，將是「向世界發出的重要信號」。史考特指出，銀行業數十年來一直在推動數位支付，因此，一個國家針對保護現金的明確聲明顯得格外重要。

斯科特在他的一本書中，多次強調實體貨幣的重要性。他說，人們重視現金的原因很多：「有些出於對現金支付的鍾愛；另一些則與對整個數位社會的態度有關。」

例如，年長者或視力受限者會依賴現金；收入較少的人願意使用現金是因為這樣更容易控制支出；「許多低收入者對銀行體系缺乏信任，而中產階級通常對金融機構的信任度更高，」斯科特說。此外，還有不少人對現金有種「懷舊情懷」。

支持現金的人來自社會各領域

現金的支持者來自非常不同的社會層面。史考特舉例說，有來自國家安全機構的專家，他們擔心如果人們無法使用現金，將對安全造成「嚴重威脅」；也有自由意志主義者擔心數位支付系統的監控問題；還有一些反感大型科技公司或金融業，以及希望堅持「離線生活方式」的群體。 「許多人也非常重視現金在非正式場合的作用，」史考特說：「他們希望能保留一個不完全受機構掌控的生活空間。」如果在教堂的捐獻箱捐款或在家中打撲克贏些小錢時，都要刷卡支付，就顯得太奇怪了。「沒人想在教堂裡刷卡。」

當然，瑞士的這項投票結果並不會徹底扭轉現金在日常生活中日漸式微的趨勢。

現金與掌控欲

現金在人們生活中具有重大的實際意義，對此，瑞士社會學者娜婷·弗賴(Nadine Frei)就深有體會。她的博士論文主題是「日常生活中，人們對現金的理解」，在撰寫論文時的訪談中，她經常聽到一句話：「只有現金才是真錢」-而電子貨幣則被視為某種「虛假」或「人為」的東西。

弗賴認為，這與人們的掌控欲有關：「金錢被視為一種具有誘惑的東西，人們需要抵禦它、掌控它。人們覺得可以觸摸到的東西才能控制。」許多人不想負債；也不想亂花錢；想要自控，使用現金更能保持控制是一種普遍的想法。

「而電子貨幣同時具有某種抽象性和即時性」，弗賴說。

雖然她認為許多針對電子貨幣的批評是合理的，例如它可能令部分群體在社會中遭到排擠等，但她也提醒，有些擔憂可能會導致進入某種陰謀論式的模式。

圍繞現金的陰謀論

現金話題也常會與陰謀論掛鉤。史考特說，在疫情期間，他有關現金的理論就曾在某個網路影片中被強行與「透過疫苗植入晶片」的陰謀論聯繫在了一起。

弗賴在研究瑞士反防疫措施人群時發現：「陰謀論往往容易附著在抽象和不可見的事物上，金融體系中的抽象性恰恰為此提供了沃土。」陰謀論的特徵是相信某些「暗箱操作」的團體在背後推動某種事態發展。「這種想法不僅出現在反防疫抗議中，也出現在許多其他領域。」

針對現金運動的批評

瑞士此次涉及現金的投票包含了兩個議題。「現金動議」原稿是由公民發起的，但該動議未獲能獲得多數支持；相反，議會提出的更務實的反建議則以大多數贊同票獲得通過，這一反建議強調的是瑞士國家銀行必須保障現金供應。

「現金動議」來自於發起「反對疫苗義務」動議的同一陣營，2024年他們的「反疫苗動議」被近四分之三的選民否決。

這次投票前瑞士記者丹尼斯·比勒(Dennis Bühler)在《Republik》雜誌上撰寫了一篇關於「現金動議」與各種陰謀論(包括與疫情相關的陰謀論)之間的密切聯繫的文章。在這篇文章中，他也表示：「投票通過與否其實影響不大」。

他對瑞士資訊swissinfo.ch說，他看不到任何「瑞士政界或國家銀行想要取消現金，甚至削弱其重要性」的跡象。同時，他也不認為將現金寫入憲法能「扭轉那些願意相信陰謀論人的思想。」

發起者沒有回應

瑞士資訊swissinfo.ch向​​發起「現金動議」的組織提出了相關詢問，問他們推動該動議的動機以及怎麼看待當前對於現金的這些討論，但直至投票結束，也未收到任何答覆。

瑞士資訊swissinfo.ch刻意提及比勒在《Republik》雜誌上對他們的指控。比勒寫道：這並不是該團體首次試圖在社會上「散播懷疑及不和諧的理論」；例如，「反對疫苗義務」動議曾暗示「政府、製藥業和國際組織有計劃向民眾植入微芯片。」

當時他們的確在動議文字中寫道：「無論是政界、製藥公司還是國際組織，都不應該擁有在我們的身體裡放入可植入晶片、奈米顆粒、基因操作、疫苗或其他任何東西的決定權。」

在瑞士德語廣播電視台SRF的一檔辯論節目中，當現金動議發起人之一-理查德·科勒(Richard Koller)直接面對這些批評時，他說：「我們是為人民、為大眾著想。」但是「誰也無法看透人們的腦子；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他表示，發起一項動議的流程通常在5-6年之間，在這段時間裡，人們的想法如何改變，是我們無法掌控的。」

至於這些爭議是否影響了原動議的得票率，使其遠不及議會提出的反建議得票多，目前也不得而知。

瑞士的投票文化

大約五年前，瑞士首次就部分防疫措施的實施舉行投票。瑞士幾乎是全球唯一一個允許民眾直接對防疫政策表態的國家，而且總共舉辦了三次投票，而每次選民都以超過60%的讚同數支持了相關法律。

社會學者奧利佛·納赫特維(Oliver Nachtwey)表示：「瑞士的民主機制具有消除極端思潮的作用。」他指的不是某一次投票，而是瑞士長期以來的政治流程-任何人都可以發起動議和公投；就算一次失敗，還可以重新再來。」

至於現金入憲是否真能成為重要的國際訊號，尚需拭目以待。

中國現金使用狀況

中國數位支付普及率極高，每季有超過一半網路用戶使用行動支付。

中國線下消費中，數位錢包(如支付寶、微信支付)的使用佔比約三分之二，遠高於其他地區。

電子商務交易中，絕大多數支付透過數位錢包完成，現金使用持續下降。

在農村地區、老年族群和小額線下消費場景，現金仍在日常生活中發揮作用。

來源：瑞士媒體

 (編輯：Balz Rigendinger，編譯自德文：楊煦冬/gj，繁體校稿：盧品妤)

欢迎您分享自己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