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人民党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庇護、移民、歐洲：瑞士人民黨主席馬塞爾‧德特林在聯邦議會大廈前參加抗議活動。 Keystone / Alessandro Della Valle

瑞士人民党(SVP)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强势时期。民调显示其支持率持续领先。然而，随着联邦主席兼经济部长盖伊·帕尔莫兰(Guy Parmelin)辞职，人民党必须推出继任联邦委员人选，这场补缺过程却暴露出党内的人才短缺、地区平衡和路线分歧等问题。

盖伊·帕尔莫兰即将卸任，他在联邦政府中的席位需要重新补选。12月9日，联邦议会将选举新一任联邦委员。而这件事却给人民党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数周以来，该党始终无法推荐出合适的继任人选。

瑞士法语日报《时报》(Le Temps)评论道：“这个全国第一大党看起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这位沃州联邦委员的辞职并不令人意外，但该党却未能提前安排好党内继任的联邦委员人选。”

一个法语区席位出现空缺

目前已有8名候选人浮出水面，但党内许多重量级人物都拒绝参选。更重要的是，这8人中只有2人来自法语区。由于帕尔莫兰来自沃州，所以空出的是一席法语区代表席位。而按照长期以来的惯例，瑞士法语区在联邦政府中至少应拥有两名代表。

可对人民党来说，法语区从来不是他们的核心势力范围。伯尔尼大学政治学家肖恩·穆勒(Sean Müller)说：“人民党的实力主要集中在德语区，领导层也基本来自德语区。”

因此，人民党在法语区缺乏足够的人才储备，难以满足议会对联邦委员候选人的要求。这些要求包括领导经验或执政经验，最好曾在州政府任职；同时还需要在瑞士政坛拥有广泛人脉。因此，现任或曾任国民院、联邦院议员的人士往往更具优势。

强势的人，很难当选

除了资历之外，联邦委员候选人还需要具备一定的可预测性。gfs.bern研究所政治学家科琳娜·舍纳(Corina Schena)表示：“竞选联邦委员的人要证明自己具有妥协精神。就算面对自己不认同的决定，也能够发挥团队精神与政府共进退。”

她看了当前候选人名单后指出：“人民党内部较为温和的人物，要么已拒绝参选，要么不受党内领导层欢迎。”

这正是人民党这种立场鲜明政党的困境：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往往也是最强硬的人物。舍纳说：“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从党内角度看最合适的人选，是否真的能够获得联邦议会多数支持而顺利当选。”

党内谈话后，一个遴选委员会将从中选出2-3人列入正式候选名单。评估标准之一，是他们在人民党核心议题上的立场是否坚定，包括移民政策和对欧关系。对于《双边协议III》，新任人民党联邦委员未来也必须继续坚持明确反对立场。虽然不一定需要在公众面前高调表态，但在联邦政府内部讨论时必须坚定捍卫这一立场。

没有一位候选人毫无弱点

目前候选人中有5位较为突出。日内瓦国民院议员塞琳·阿莫德鲁兹(Céline Amaudruz)是唯一的女性候选人。不过，她似乎并不受苏黎世党领导层青睐，而她在日内瓦金融界的背景也让部分党内人士心存疑虑。

来自伯尔尼汝拉地区的皮埃尔·阿兰·施内格(Pierre Alain-Schnegg)则是她在法语区唯一的竞争对手，而且很有可能挤掉她，进入最终候选名单。

瑞士人民黨黨團主席托馬斯·埃施(Thomas Aeschi)和國民院議員塞琳·阿莫德魯茲(Céline Amaudruz)出席一場黨內活動。 Keystone / Martial Trezzini

但是这位经验丰富的州政府委员同样也有弱项：他现年64岁，是一个福音派自由教会成员，主张极为保守的价值观。另一位候选人，人民党议会党团主席托马斯·埃施(Thomas Aeschi)则是参选人中政治分量最重的一位，但他被视为右翼强硬派，在议会中几乎不太可能获得多数支持。

相比之下，阿尔高州政府委员让-皮埃尔·加拉蒂(Jean-Pierre Gallati)在议会内接受度较高，但在党内则受到那些批评联邦政府新冠疫情政策、或对俄罗斯抱有同情立场人士的反对。剩下的还有前党主席、现任提契诺州联邦院议员马尔科·基耶萨(Marco Chiesa)。他同样来自拉丁语区，但联邦委员会中已有一位提契诺代表，如果他入选，将是第二位。

德语区与法语区之间的拉锯

政治学家科琳娜·舍纳(Corina Schena)表示：“德语区候选人阵容的扩大，显然可以被理解为对塞琳·阿莫德鲁兹参选资格的挑战，”她说：“目前尚不清楚，这一举动究竟是针对这位候选人本人，还是意味着法语区的代表权诉求被置于其他优先事项之后。”在她看来，有一点是明确的：“如果最终获胜的是一位德语区候选人，法语区的党内成员势必会感到受了冷落。”

就连肖恩·穆勒(Sean Müller)也表示：“如果最终没有任何法语区人士进入候选名单，或者只是象征性地把皮埃尔·阿兰·施内格(Pierre Alain-Schnegg)列入其中，那么人民党就有可能得罪了整个瑞士西部地区。”

人民党承受得起这样的代价

那么，人民党为什么还会这样做？最直接的答案是：因为人民党可以承受这种代价。

根据民调，人民党的支持率已经逼近30%大关；在各州选举中，它也经常从其他政党手中夺得议席。而且，它仍有进一步增长的空间。该党设定的目标是再吸引10万名新选民。

肖恩·穆勒说：“人民党拥有一套运转极其高效的组织机器，党内成员积极投入，甚至愿意走上街头为政党宣传。它不缺后备力量，而且该党所关注的议题也一直极具吸引力。”

此外，在当下更趋保守、更加关注安全问题的社会氛围下，人民党的传统选民阵营也保持着稳定。庇护、移民和对欧关系等核心议题始终是该党的强项，几乎无需额外动员便能持续吸引选民。就连传统上相对开放的法语区，人民党的支持率也明显上升，与提契诺州一道成为增幅最大的地区之一，目前支持率已接近20%。

在科琳娜·舍纳看来，人民党的成功并非偶然。她认为，该党长期以来一直善于将民众关心的现实问题与自身核心议题挂钩。“这背后其实经过了大量策略设计。能够把医保保费上涨归因于移民增加，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传播上的成功。”

人民党在持保守观念的年轻男性群体中也尤其受欢迎。舍纳表示：“该党传统的性别角色观念在这一群体中很受认可。”因此，即使忽视了一些女性关切的议题，也有能力承受由此失去的女性支持者，因为这会从年轻男性那里得到补偿。

新的敌人在国内

如今，人民党迎来了收获的时刻。该党特别瞄准那些原本逐渐远离政治的人群。为了吸引他们，该党的措辞变得更加尖锐。“左派和不热爱祖国的人正在毁掉瑞士”是他们的新竞选口号。由此，人民党明确将“敌人”定位在国内。

人民党主席马塞尔·德特林(Marcel Dettling)谈及“左派”时，经常使用“暴民”“乌合之众”等字眼；还将社会民主党联邦委员贝亚特·扬斯(Beat Jans)称为“庇护宣传部长”。肖恩·穆勒表示：“这种激进程度以及这样的用词非常令人意外。”在他看来，把矛头指向国内，其实并不符合瑞士人的一贯作风。舍纳则认为，这种新的敌我叙事有着明确目标：“对于担心生活水平下降的人来说，这样的信息确实具有吸引力。”

问题在于，这股成功势头能否持续到2027年10月联邦选举。人民党并不缺资金，也不缺政治经验。即使党的精神领袖克里斯托福·布洛赫(Christoph Blocher)已经退出日常党务运作，但他依然作为资助者继续支持该党，而且类似的支持者还不止一位。

党内裂痕正在显现

不过，恰恰是布洛赫最近也出现了误判。他本人以及党内日益高涨的亲俄声音，在“中立倡议”问题上遭遇了现实检验：人民党基层对普京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抱有好感；如果人民党在瑞士军队经费问题上采取阻挠态度，不仅可能失去长期支持该党的军官群体，也可能疏远那些成长于冷战时期的年长选民。

肖恩·穆勒也认为，激烈的言辞是一种风险。不久前，苏黎世州一名人民党州议员在社交媒体上以恐同和歧视女性的言论攻击警方。“如果人民党与恐同、极端主义或粗鄙言论联系在一起，对它而言可能会比较危险，”他说。

而在科琳娜·舍纳看来，真正的风险其实来自党内：一方面是德语区与法语区之间的紧张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围绕俄罗斯问题的分歧。“无论是在基层还是在领导层内部，人们在这一非常重要的问题上都正在逐渐走向不同方向。”

因此，即将选出的新任人民党联邦委员(女性当选的可能性不大)或许将面对一项格外棘手的任务：弥合此次联邦委员选择在党内造成的裂痕。

(编辑：Samuel Jaberg，编译自德语：杨煦冬/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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