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电影节牵手抖音：影评时代正在落幕？
苏黎世电影节(ZFF)与抖音(TikTok，海外版抖音)达成合作伙伴关系，加入了柏林国际电影节(Berlinale)、多伦多国际电影节(TIFF)等电影节的行列。然而，随着网红和社交媒体平台对电影行业的影响力日益增强，专业影评正被一步步挤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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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通讯：瑞士媒体里的中国
苏黎世电影节也与TikTok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那么，下一个会是谁？这个来自中国的短视频平台早已放眼国际电影节领域-早在2022年，TikTok就已成为多伦多国际电影节的合作伙伴。
自2026年起，柏林国际电影节便与TikTok展开合作；而在今年的戛纳电影节上，TikTok则被马克·扎克伯格旗下的Meta取代。
如今，社交媒体博主和网红早已成为各大电影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代表着全新的数字化媒体：没出现在社交媒体上，那就等于没有发生。
当然，电影节本身也需要流量和曝光度。红毯上的明星短视频能够吸引影迷和潜在观众，或许还能吸引赞助商。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如今大多数人获取信息的渠道确实已经转向社交媒体。
今年5月，当Meta承诺将带来“红毯现场见闻”和“与明星的私密对话”时，身为电影记者的人难免会产生一种复杂而苦涩的感受：那些受雇于品牌、职责就是对一切赞不绝口的网红们，如今却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资源；而对于专业媒体来说，获得这些采访和接触机会却变得越来越困难。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个职业赖以生存的基础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在社交媒体、公关营销以及文化新闻传播逐渐式微的时代，通过写作、分析和讨论来记录和审视电影的工作，正变得越来越不被重视。
苏黎世电影节TikTok账号上的内容：美国演员朱丽安·摩尔(Julianne Moore)与导演杰西·艾森伯格(Jesse Eisenberg)亮相苏黎世。
外部内容
@zurichfilmfestival外部链接 What an honor to welcome our Golden Icon Julianne Moore and director Jesse Eisenberg in Zurich for THE DEBUT 🤍
♬ original sound – Zurich Film Festival外部链接
电影如今成了“内容”
TikTok和Instagram上的短视频无法取代电影评论。它们的功能是娱乐大众，目标则是实现迅速爆红。点赞和粉丝越多，“内容创作者”获得的商业回报就越高。他们担任的是宣传推广的角色；而电影新闻与评论的职责，则是对电影这一媒介进行深入的思考和讨论，为作品提供背景与脉络。因为电影从来不是存在于真空之中的。
每一部电影都与电影史上的传统和经典相连，也与当下的社会现实以及每位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的个人生活经验发生联系。电影绝不仅仅是一连串用来提供娱乐的影像。
在刚刚结束的洛迦诺电影节(Locarno Film Festival)上，电影评论新人培养项目“影评人学院”(Critics Academy)负责人克里斯托弗·斯莫尔(Christopher Small，同时也是瑞士资讯swissinfo的长期撰稿人)在题为“一个没有电影评论家的世界”(A World Without Film Critics)的讨论会上，引用了一位葡萄牙同行的比喻：
“在葡萄牙，有一位非常著名的足球解说员，他总能为电视观众提供丰富的背景信息和深入的解读。当你听他的解说时，你会以完全不同的视角去观看比赛。”
斯莫尔认为，这位足球解说员之于足球比赛，正如电影评论之于电影。评论能够丰富一部电影的意义，让观众获得更深层次的理解。即便是一篇负面的评论，本质上也是一种认可和重视。否则，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大量时间，认真思考一部作品，再把这些想法写成文字，或对着麦克风把它说出来呢？
当宣传比评论更重要
然而，对电影公司和各大电影节而言，批评似乎正越来越不受欢迎。它会打断公关宣传的节奏，而如今，公关几乎已经主导了整个电影产业。这也解释了为何主办方格外青睐网红和博主-内容创作者。
2023年，在巴黎举行的《芭比》(Barbie)放映活动中，部分网红受邀比专业媒体记者更早进入观影场次，此举曾引发抗议。
如今，人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TikTok博主和YouTuber不仅能获得特别邀请，还会受到主办方的“精心款待”。法国电影发行公司在接受《世界报》(Le Monde)采访时谈到，由赞达亚(Zendaya)和罗伯特·帕丁森(Robert Pattinson)主演的新片《The Drama》的宣传活动时，就曾如此描述这种现象。
直到不久前，电影节对于专业媒体而言仍像是一个家园。在那里，人们严肃、热情且批判性地讨论电影本身。但如今，这种重心正在发生偏移。
柏林国际电影节的官方表述：“作为官方娱乐合作伙伴，TikTok再次彰显其对电影文化的长期支持”，让人难免发出疑问：“电影文化”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依靠明星拍摄的轻松搞笑TikTok视频获得流量？还是那些时长仅有30秒的“采访”？那么专业影评这个职业是否真的在走向终结？
苏黎世电影节TikTok账号上的内容(2)：当娜奥米·沃茨(Naomi Watts)在苏黎世偶遇朱丽安·摩尔(Julianne Moore)时，引发的一段社交媒体瞬间。
外部内容
@zurichfilmfestival外部链接 Only at ZFF: Julianne Moore and Naomi Watts casually crossing paths at @zurichairport ✨
♬ original sound – Zurich Film Festival外部链接
未来的电影，只剩不断下滑的手指
在洛迦诺电影节的那场讨论会上，人们或许还没有找到影评未来发展的答案，但几乎没有人否认影评存在的意义。英国电影学者劳拉·斯塔布(Laura Staab)说：“评论的作用，是赋予我们一种表达和理解的语言。”
她认为，如果年轻人看完电影后，却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喜欢或不喜欢一部作品，那将是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
TikTok短视频无法承担这样的任务。它很难帮助人们深入理解电影这种复杂的艺术形式。电影是影像、语言、文本、声音和音乐交织而成的整体，它所蕴含的意义远非几十秒的视频所能充分解析。
讨论会上也有人提出，短视频或许能够发挥另一种作用：激发年轻观众的兴趣，让他们产生创作欲望，或者想进一步了解被推广的电影作品。然而问题在于，如果深度电影报道和专业影评越来越稀缺，他们又该去哪里寻找这些更深入的信息？
TikTok视频以及通过Meta智能眼镜拍摄的“红毯现场见闻”，或许能为电影节和博主带来可观的流量与收益。但与此同时，它们也在无形中推动着另一种趋势：将电影从一种艺术形式进一步降格为快速消费的内容产品，并加速专业电影评论-这一昔日盟友的衰落。
电影节舞台上经常响起那句充满激情的口号：“电影万岁！”(Vive le cinéma!)然而照此发展下去，它或许很快就只剩下一句空洞的口号了。
不过，这句话倒是很适合出现在TikTok的视频文案里。
丹尼斯·布赫(Denise Bucher)是苏黎世的电影评论人，同时担任瑞士媒体《Republik.ch》文化副刊编辑。本文最初发表于《Filmbulletin》2026年10月/11月刊，后经授权转载。
(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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