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75项国际条约的保存国，瑞士扮演着什么角色？

尽管时代日新月异，但国际法条约在很大程度上仍采用传统的纸质形式签署。 SWI swissinfo.ch

瑞士因担任《日内瓦公约》等国际条约的保存国而广为人知。作为保存国，瑞士负责履行一系列明确的法律和行政职责，同时也时常被卷入围绕国际条约的各种争议和诉求之中。

国际条约用于规范国家之间的关系，其涵盖范围极为广泛：从战争时期各国应如何行动，到关税在何种情况下可以征收，再到电话设备应符合哪些技术标准，都可能通过国际条约加以规定。

一项国际条约经过谈判达成后，最终会形成由缔约方签署的正式文本。为了保管条约原件并处理相关手续，国际法设立了“保存人”(Depositary)制度。担任这一角色的可以是某个国家，也可以是国际组织。瑞士目前是75项国际条约的保存国。

其中最著名的无疑是构成国际人道法核心的《日内瓦公约》。该公约在战争和武装冲突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因此经常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与此同时，瑞士作为《日内瓦公约》保存国所承担的“特殊责任”，也经常被外界提及和强调。

1949年《日内瓦公约》规定了冲突中允许和不允许的行为。 KEYSTONE/Gaetan Bally

保存国的职责是什么？

从国际法角度来看，关于保存国的职责其实有着明确界定。

日内瓦大学国际法教授罗伯特·科尔布(Robert Kolb)指出：“保存国本质上承担的是行政职能，不具备政治作用，只是一种管理职责。”这一制度在《维也纳条约法公约》中有所规定，这部国际条约对国家间条约的大部分法律问题进行了规范。

瑞士联邦外交部则将保存国的职责概括为一种“类似公证人的职能”。具体而言，保存国负责保管与条约有关的重要文件，例如条约正式文本、签署授权书、批准书等，并核查这些文件是否符合程序要求。此外，保存国还需向缔约方传递相关信息，必要时审核官方译本。但保存国并不负责审查条约内容本身，也无权对条约作出政治诠释。

然而，外界往往赋予这一角色更多期待。例如，前瑞士外长米什琳·卡尔弥-瑞(Micheline Calmy-Rey)在谈及以巴冲突时曾表示：“作为《日内瓦公约》的保存国，瑞士肩负特殊责任。”

这种观点并非个例。无论在瑞士国内还是国际社会，每当涉及《日内瓦公约》时，都会有人呼吁瑞士发挥更积极作用。尤其是在过去一年加沙战争期间，这种呼声更大。当时，联合国大会授权瑞士组织召开一场与《日内瓦公约》相关的国际会议。

不过，瑞士事后也遭到一些批评，被指推动会议举行的力度不足。而实际上，会议筹备阶段便面临巨大政治阻力。最终，由于承诺参会的国家数量不足，会议被迫取消。

以色列曾批评称，举办该会议是针对以色列进行“法律战”的一部分；而巴勒斯坦方面则认为拟议的会议成果文件力度远远不够。

在科尔布看来，这些都是政治层面的争议，而非法律层面的问题。他强调：“从国际法定义来看，保存国应当保持被动地位。只有在缔约国或联合国明确提出要求时，保存国才会采取行动。”

近年来，国际社会不断有人担忧国际法体系正在被削弱。由于现有国际规则往往缺乏有效执行机制，一些国家和国际组织可能转而通过其他途径推动政治诉求。

在这种背景下，外界今后仍可能继续对瑞士提出更高要求，部分原因也因为瑞士自身长期将维护《日内瓦公约》列为外交重点。瑞士官方表示：“推动《日内瓦公约》的实施是瑞士外交政策的重点，这也体现了瑞士悠久的人道主义传统。”

瑞士面临哪些挑战？

瑞士联邦外交部指出，地缘政治冲突以及国际制裁等因素，原则上不会影响保存国履行既定职责。不过，当一个国家地位存在争议的实体申请加入国际条约时，情况就可能变得十分复杂。

巴勒斯坦就是一个典型案例。2012年，巴勒斯坦曾申请成为联合国正式成员国，但由于联合国安理会内的否决而未获通过。随后，联合国大会以三分之二多数票赋予巴勒斯坦“非成员观察员国”(Non-member State Observer)身份，使其得以加入部分国际组织和国际条约体系。

2014年，巴勒斯坦正式加入《日内瓦公约》。作为《日内瓦公约》的保存国，瑞士负责完成相关程序。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瑞士在双边层面并未正式承认巴勒斯坦为主权国家，但仍以保存国身份受理并执行了其加入公约的程序。

请参阅相关报道：

此外，保存国也会遇到一些相对不那么敏感、但颇具技术性的挑战。例如，条约签署文件有时可能因签署人权限不足而被认定无效。按照国际法规定，只有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外交部长，或经他们正式授权的代表，才有权代表国家签署国际条约。如果文件由“不具备资格”的官员签署，保存国就必须要求相关国家补交有效文件。

瑞士会主动争取保存国角色吗？

一个世纪前，瑞士曾是受欢迎的国际条约保存国。但随着联合国等国际组织兴起，瑞士在这方面的重要性逐渐下降，如今大多数国际条约的保存职能都由联合国或其他国际组织承担。

过去，个别多边条约甚至没有指定保存国。日内瓦大学国际法教授罗伯特·科尔布表示，这种情况就比较复杂，因为需要有人负责协调缔约各方之间的事务。“如今几乎所有国际条约都会指定保存国承担这项工作。”

近几十年来，瑞士仅偶尔接受新的保存国任务，但不会主动争取。瑞士外交部表示，如果国际社会将相关职责交给瑞士，瑞士愿意承担，但不会刻意寻求这类任务。

相比之下，在外交实践中，瑞士更倾向于突出自己的斡旋、保护国或者调停角色。与保存国职能相比，这些职责拥有更大的政治影响力，也更有机会为瑞士积累外交资本。

数字化时代会改变保存国的角色吗？

如今在一些技术性较强的国际协议中，已经可以采用电子签名。但对于大多数国际条约而言，纸质文本签署仍然是通行做法，而且这一延续数百年的传统短期内不会改变。

瑞士外交部指出，数字化迄今只在有限范围内改变了保存国的工作方式。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实体签署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能够体现缔约方认真履行协议的政治承诺。目前，瑞士负责保存的国际条约原件仍存放在伯尔尼的瑞士联邦档案馆。

当然，也出现了一些新变化。例如，作为全球最大的条约保存机构，联合国已经开始通过统一网络平台发布条约修订和相关通知信息。

而瑞士则仍沿用较为传统的方式。与大多数保存国一样，瑞士通过其驻外使领馆向所有相关国家发送正式通知，而这些文件通常仍以纸质形式印发和传递。

(编辑：Benjamin von Wyl，编译自德文：杨煦冬/dh)